霞霭沉沉,天空中那一抹暗紫云幕浓重的似要凝成墨滴下一般,生生压制住宫檐角上雕刻的乘风欲飞的螭龙。
御书房内白玉铺就的地面闪着温润的光,御书房正前的香炉袅袅雾气笼罩住内室,影影绰绰让人捉摸不透。1
这段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李承泽自进御书房后便老老实实跪候父皇的传召,不敢抬头去看那面帘后的人,只得将视线牢牢黏在地面上,实则内心在不停推演着父皇此次传他前来到底所谓何事。
宫灯灯芯缓缓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边上侍奉的宫女鼻观眼眼观心不敢出一点声音,生怕惹了这位殿下的眼。
只听的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李承泽抬起早已酸软的脖子看去。皇帝身边跟随多年的公公朝李承泽行了一礼后便转头吩咐一旁的宫女传膳。
不久,一列宫女脚步轻巧的端着御膳徐徐而来。
李承泽看了一眼晃动的帘布,又低下头去。
内室传来盘碟相击的脆响,复又响起一句浑厚中带着威严的问声。

这是?

回陛下,此物是江州郡守于年前特献的老山参。
又一片寂静。
听到多年服侍的老仆回答,斜靠在案上的庆帝深邃的眼神闪了闪,拢了拢散开的衣襟,话中带着一丝随意的说道

听闻江州钟灵毓秀,地宝天灵,其中有一座神山孕育人参,传闻这人参集天地精华可化人形,你说这江州郡守在献参时言此参年於千年 ,那按神山传言,这参早已成精又是怎么被挖来献给朕的呢?
立侍在一旁的公公听得皇帝问话,稍稍思索一番,向殿外李承泽跪的方向瞟了一眼,心下叹气却拱手道

奴婢少时曾在市井听闻,这江州的贩参者会早早将这人参的一缕须茎用红绳捆住,以防这人参化精后逃跑,然后等待这人参数年后成熟。
庆帝看向盘中的人参,果然有根须少了一截,但汤泽金黄,有油光微微泛在表面,点点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显得滋味鲜美,庆帝抬手取过筷子撇下一节根须,尝了尝,左右内侍无人敢出声。
待尝过后,庆帝悠悠出声道

味甚鲜,不过若朕是这采参人,若怕这人参为精后肆无忌惮逃脱牵制,朕会将其须茎全部斩断。
李承泽在外室听得此言顿时头皮一麻,脑中之前种种推演一时竟然全部推翻,发间一颗汗珠顺着下颚滴落。
李承泽正在挣扎之时便听得内侍在身旁轻唤:“殿下,殿下。陛下请见。”
李承泽勉力从地上起来,不着痕迹的将脸上的汗珠擦净,行进间整了整衣饰。

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泽身量挺正,躬身行礼,看不出是在外跪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
看着盘中那参,皇帝今日传唤他的目的,他大约是猜到了。
看来鉴查院的手,远比他想的要长。
上午才与林相秘密私会,下午便被抓了个正着,李承泽垂着眸,父皇一向厌恶朝中勾结,这才用这参来暗示他。
要斩手断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