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屋内，龙知岸发现罗老太屋里的灯也还亮着。心想，她这是睡不着呢，还是特地等他。不管怎样，先进去打声招呼。

“老夫人。”他驻在门口。

“哎，”罗老太停下手上的针线活，招呼人进来，“小龙回来了啊，说了多少遍，叫我阿婆就好。还是这么客气，唉！”

见老人叹气，他又补了声阿婆。那老太太心下满意，转瞬便露出了笑脸。

老人高高兴兴地给晚辈倒杯热茶，又意味声长地说：“我听说最近道上不太平，你在外边有没有碰见什么？”

给她一说，龙知岸马上联想到那条街，那个男人，还有那街边人流的声声议论。

他如实道：“嗯，今天我从xx路经过，唔……有人闹事，砸了人家店。”

“为得是什么？”

“好像是……”他不确定。

那会儿他确实听了不少闲话，可有人说是不交保护费，有人说是欠了高利贷，还有人说是伤了人家兄弟……

“是借了债吧！”老人打断他的思绪。

“您怎么知道？”他看向老人。

“听隔壁石三皮说的，”罗老太继续道，“你是年前搬来的，还不知道。我们这一块啊，有个乡下来的老土匪，叫吴志轩。他啊，前些年带了一帮小弟进城，还招了不少城里的混混，为他卖命，干些不正经营生。这几年，开始转正，做点生意，黑白两手抓，混得风生水起。——人横着呐，你要是碰着了，别跟人家硬碰硬。这种人咱惹不起，能躲就躲。”

龙知岸有些糊涂，“老土匪？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吗？”

“你是说他的义子吧。”

“义子？”

“大高个，长得俊，右耳有颗黑痣，是不是？”

龙知岸想了想，回道：“是！”

罗老太点点头，“那就是他了。那人是本地的，叫易正珂，以前在码头干活，后来跟着那老土匪，认了人家做干爹。——要我看，他是有点心眼的，指不定觊觎他义父的位置。可怜那老土匪就一个儿子，去年还摔断了腿。——搞不好是他义子弄的。那姓吴的见他有点本事，门路多，还不敢拿他怎么样……”

“……”

事情变复杂了。

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太平……

是夜，罗老太的话一直缠绕在他耳边，混乱不堪。他一点书都读不进去，只得收拾收拾上床睡觉，决计不去想它。

这些人呐，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他除了想把日子过好，剩下的就只想快些回去。他们，离远点便是。

周五那天，秦可诤又亲自来接他了。不过这次，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没带上阿良。

他告诉龙知岸，他姐，姐夫，外甥都过来这边。可他前些天约了万乐怡今天下午在外边吃饭，这事“凶险”，不能让她姐知道，叫他说话小心一点，别说漏了嘴。

这不是让他打掩护吗，说得这般义正词严。

他说：“你有点求人的姿态吗？”

秦可诤真乃奇人，马上换了副面孔，可怜兮兮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你不帮我谁帮我？”

“我真的是你最好的朋友？那祁哥他们，你的大学室友，还有你的那些女性朋友，算什么？”他发出质问。

“这儿！民国！上海！”他说，“这里只有我俩，我们货真价实！”

龙知岸忍不住笑出声，“你是商品吗？”

秦可诤一脸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