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那天爱染拉着琉璃的手，走到了后院里。因为接连几日没有停歇的雨，后院那些许久没有开放的花儿也终于久违地露出了美丽的姿态。就仿佛是仙女曾经到来了这片贫瘠的世界，将她的慈爱与怜悯施舍给了这些没有未来的花骨朵，赐予了他们绽放一瞬的权利。

尽管只是一瞬的美。但就是这种瞬间的美，才更让人无法忘怀。

琉璃思索着。

爱染走到那些花的前面，刚想着要伸出手去摘下一朵，却又突然收回了手。并非是因为才发现花茎上的细刺，只是突然想起来，琉璃是不喜欢去“摘花”的。那些花，就应该以他们最美丽的姿态，骄傲地绽放着，而不是被人仿佛践踏一样的摘下，作为供人观赏的玩意，被囚禁在世人的目光之中。他么应该自由地绽放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他真的摘下来了，琉璃一定会这样说的。

她说这样的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星辰大海。她看着世界上的一切，总是会带着怜悯与施舍。只不过那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是终于肯看一眼跪伏在地的可怜的低贱者们、才低下头去听他们说话，然后展露居高位者才会拥有的、傲慢的怜悯。

爱染少见地多思索了这样奇奇怪怪的事情。——对他而言，这些似乎并不是重要的。至少，琉璃是不该思索这些的。琉璃应该与所有小女孩一样，展露着幸福而快乐的微笑，天真地向着世界伸出手，去触碰、去感受一切美好才对。

她有些过分的成熟。那是与她的年龄所不搭配的早熟。或许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吧。

琉璃说着，在爱染的搀扶下慢慢地坐在了地上。湿润的泥土污染了她洁白的裙子。她看着那些泥土，试图去转移自己痛苦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是愈发强烈的窒息感。她已经没有心情可以继续去思索那些泥土弄脏了自己的新裙子，她只能抓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息着。她的眼角有眼泪，她即使张大了嘴，却也哭不出一声。明明有风，可她就是无法喘上气。仿佛世界将她屏蔽了一般。

琉璃慌忙抓着爱染的手。

琉璃摇着头，不肯松手。她不停地努力去大口大口地喘息，却也没办法呼吸上来。她似乎被谁扼住了喉咙。愈发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她的手也终于无力地从爱染的手上脱落。

“主君！”

爱染看着她逐渐有昏迷的趋势，立刻要跑去叫别刃来。

琉璃努力喘息着说。

爱染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的铁锈气味。常年征战沙场的爱染已经知道这股铁锈味到底是什么了。琉璃低着头，似乎有几滴暗红掉落土地之中。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东西。

血。

或许是灵力又有了暴走的趋势吧。

他这样说着，迅速跑去寻找其他刃。他并没有听从琉璃的命令。如果只让药研一个刃来，那也未免有些太不保险了。还是多一些刃来比较好吧。他一直都知道，琉璃一向喜欢逞强，只要药研来也只是不想让其他刃担心罢了。

事实上让药研来，也只不过是因为爱染执意要去找刃，她现在没有多少力气可以去阻拦罢了。

窒息感只是瞬间的，但嘴角的血是真实存在的。琉璃逐渐可以呼吸之后，抬起头便看到了蜂须贺无比担忧的目光。她几乎本能地向着他伸出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被他抱了起来。她靠在蜂须贺的怀里，慢慢缓着呼吸。

回到房间里之后，琉璃瘫在蜂须贺的怀里，身上盖着被子，听着药研的询问。药研坐在琉璃的对面，日常做着简单的病历记录。这是要给医生看的。为了给琉璃拿药。

琉璃瘫在蜂须贺的怀里，低声嘟囔着。

蜂须贺轻声安慰着。

琉璃惊奇地眨了眨眼睛。

药研轻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往身体羸弱的审神者灵力也无比虚弱，几乎是无法撑住一个本丸的正常运作的。这种审神者不是解雇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生活，就是病死在本丸或医院里。不过身体虚弱的审神者不会通过审神者考核的，所以时政名下的羸弱审神者往往是后天某些因素引发的。如果是天生羸弱的审神者，这是要调查同意他入职的考核官的。

但琉璃不一样。

琉璃并不是正规渠道成为了审神者，而且琉璃虽然身体羸弱，灵力却意外的强大。再加上她的兄长鹤田琉生是时政的高管人员，她自然是可以安心地留在本丸里，继续着漫长而悠闲的审神者生活。

琉璃轻轻揉了揉眼睛。

爱染立刻说。

爱染爽朗的笑容感染到了琉璃。她立刻缩了缩身子，撇开了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蜂须贺笑着说。

爱染立刻点头说着。他向前移动着身子，用力地握住了琉璃的双手。

被爱染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琉璃立刻闭上了眼睛扭开了头。她不喜欢与别人对视。

爱染认真地说。

琉璃微微点了点头。

药研又问了一些问题之后，记录完毕就去了医院。在咨询了医生之后，琉璃的药品换了样子。药研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小点心分发给粟田口的其他兄弟，以及一个要送给琉璃的漂亮的头饰。仿佛蝴蝶一样的蓝紫色的头饰，并不会多么的显眼。琉璃需要一点新的色彩来点缀生活。

稍微恢复了些力气的琉璃在看到了新的药物之后，又变回了往日的执拗性子。她看着黑乎乎的汤药与白兮兮的药片，再看看药研的微笑与爱染的期待，她立刻就要缩回被窝里，然后装成死人不再理睬他们。

琉璃说着，又因为激动而呛了一口。她咳嗽了几声，仍然抗拒着。

药研迅速把手里的汤药搅了搅。浓厚的苦药气味立刻传递到了琉璃的鼻腔中。

琉璃锁在被窝里喊着。

药研叹了口气，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他稍微放心了一些。现在的琉璃倒是很有元气，不像是装出来的。这样是很好的征兆啊。药研看了一眼爱染，爱染立刻领会他的意思，不由分说地掀开被子，拉住了琉璃的手。在琉璃软绵绵而不情愿的叫声中，他努力去学着温柔地把琉璃拉了起来。

琉璃仍旧摇着头。

药研把那个头饰拿了出来。

琉璃的确有了一点兴致。

琉璃慢慢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爱染见状也立刻去扶住她。美丽的头饰仿佛蝴蝶一样飞入了她的心中。她伸出手拿过头饰，有些发愣。药研笑了笑，舀起一勺汤药，送到了琉璃的嘴边。琉璃只能不情不愿地喝下去了。

琉璃有些欲哭无泪。

琉璃放下了手里的头饰，慢慢伸出手去接过药碗。本想着装作双手没劲把药洒掉算了，可爱染却一直握着她的双手。她愣了一瞬，手有些僵，倒真的是有些使不上力气了。

爱染认真地说。

琉璃没有说什么，还是乖乖地喝了药。

在药研拿过碗之后，爱染立刻跑了出去。

药研笑了一声。

琉璃也点了点头。

药研说着，把头饰仔细地给琉璃别在了发间。琉璃绑着双马尾的头绳就是樱花饰样，仿佛蝴蝶一样的头饰戴在头上之后，就仿佛是被花吸引来的蝴蝶在围着花飞舞一般。

琉璃脸色微红，浅笑着。

药研看着她的微笑，也浅笑着。

你永远都很美，很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