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化妆师掏出遮瑕膏，化妆师又掏出遮瑕膏，化妆师继续掏出遮瑕膏。一盒遮瑕膏险些今天全部交代在男一二三号的脸上。

　　　“你们昨晚集体去做贼了吗？”化妆师握着化妆刷忿忿不平地往肖战脸上一戳。

　　　肖战习惯性讨饶，笑着说：“轻点儿轻点儿。”

　　　“共犯还有谁啊？”旁边人顺嘴一问。

　　　“李季啊，王一博啊。”化妆师手上动作没停，“尤其是王一博，跟熬了通宵一样，赶通告的吧。”

　　　“不对，王一博昨天晚上十来点就到酒店了。”

　　　“是嘛？闭眼，粉别进你眼睛里了。”化妆师接着说道，“感觉他今天状态不太对，估计一会儿我还得去他那边给他重新化妆呢……行，睁眼。”

　　　“为啥啊？”

　　　“导演让他打盆冷水去一边冷静一下，好像是跟李季的对手戏吧……哎呀眼线差点歪了，等一下我没戳到你眼睛吧？”

　　　“对不起啊。”肖战下意识道歉。

　　　“肖老师你这点得改啊。”化妆师拿出棉签给肖战吸走眼角泛出的泪珠，“不是你的错你揽它干什么？”

　　　低头撩起一把水洗脸，脸上的妆被揉化开，乳白色的水珠滴答落在盆里，漾出奶色的小波，王一博看得失神，心像是塌了一块，塌陷成兵荒马乱。

　　　吃牌太多，导演让他打盆冷水冷静冷静，他就真的找了盆水，脸重新扎进水里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觉包住他的五感。

　　　几年前采访时说自己喜欢呼吸不过来窒息的感觉，那时候年轻，面对极端的情况除了怕只剩爽。

　　　窒息是什么感觉呢？胸口的沉重和堵塞好像快蔓延到气管和肺部，肖战走后的第一年，午夜梦回睁眼是看不见五指的深黑，闭眼又是沉重的昏黄，他想梦到肖战，却被极致的痛感拉扯点燃成没有任何人的梦魇。

　　　太蠢了，谁会喜欢窒息，谁又真正体会过窒息。

　　　他不是不可替代的。王一博现在才肯接受事实。

　　　怕吗？一个声音从心里悄然冒出。

　　　不怕。王一博掐灭这簇鼓噪叫嚣让他放弃的火苗。

　　　这不是比赛，但他不能输。

　　　“听说你上午状态不是很好，是台词出了什么问题吗？”

　　　王一博的发丝湿了小半，一丝一缕垂下来，水珠落下来打湿肩膀上的衣物，叠成方块的毛巾捂住半边脸，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肖战望。

　　　昨天赶完通告已经不早，自顾自订了高铁票，在助理那边拿回自己的身份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酒店。不凑巧，等他上了十楼，看见李季跟在后面进了肖战房间。

　　　是个怎么解释都不能算早的时间。

　　　这大概是肖战做的最冲动也最没有脑子的一件事情，在王一博还没有自行排解好情绪的时候跑过来问些愚蠢的问题。

　　　“你昨晚留他过夜了？”

　　　“什……”肖战猛然住嘴。

　　　王一博耐心地重复道：“你留他在你房间过夜了是吗？”

　　　肖战没回答。王一博眼睛很好看，不是传统意义上让人心生怜爱的狗狗眼，但眼眶红上一圈，总能死死攫住肖战的全部神思。

　　　“我没有留他过夜。”他本不必解释，只是王一博这个样子实在不忍心。

　　　“那你留我好了。”没有信，也没有不信。

　　　“你说什么？”

　　　“我晚上去你房间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