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明”看着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便随手施了一个诀,发出一道流光,击打向了慕容黎。
慕容黎没有丝毫停顿,接过了这一击,并且有余力还招。
也不知打了多久,慕容黎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一条一条细密的遍布。
妖神之力固然厉害,可慕容黎毕竟不是妖神本尊,无法施展其十分的修为。
且玄武是远古神族,这数万年间,吸收了人、仙、魔大量的贪、嗔、痴、慢、疑,其修为早已冠绝古今。
此时的慕容黎自然不是其对手。
没过多久,慕容黎俯下身去,吐出好大一口血来,他的身形单薄,看上去随时都会吹落北风中。
慕容黎的脸上有一种破碎之感,增添了几分妖冶之色,美得让人心醉。
眼看着“执明”步步逼近,下手毫不留情,慕容黎艰难地站起身来,预备迎接更惨烈的攻势。
即使是这种处境,即使面对的是自己心中所爱的那张脸。
慕容黎脸上依旧冷静,没有一丝慌张亦或者是迟疑扭捏。
就在这时,面前的“执明”忽然微微颤抖,从眉心发出了一道光芒。
只见一身玄色衣衫的执明,俏生生地出现在慕容黎的面前。
慕容黎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执明朝他宠溺笑了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相视一笑。
如此默契的模样,和曾经在凡间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此档口,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这么的苍白。
酷似执明面容的小黑缓缓开了口,“你们有什么遗言,尽可以和对方说。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
执明笑道,“小黑,你伤了我的阿离,自然得付出代价,等着瞧吧。”
慕容黎旋转着飞上了执明的肩膀,他们一个攻击小黑上路,一个正面攻击。
配合得很是默契。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默契并不能改变什么。
关键时刻,执明捏碎了灵核,小黑登时身体一僵,有些不敢置信。
而慕容黎也使出了生平最厉害的一击,重重击打在了小黑的身上。
原本灰蒙蒙的天,因着执明捏碎了灵核而变得瑰丽多彩,如同落了一场火树银花。
这是最华美的谢幕。
“玄武?!!!”蹇宾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他似乎是有些崩溃了。
小黑冷哼一声,眸底阴鸷,语气很是冷冽,“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真是搞不明白,六界生灵,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至于这么拼吗?”
他没等到执明的回答,身体在渐渐消散,化作了漫天流萤。
一切都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天与地之间,只剩慕容黎和执明。
执明嘴角含笑,“阿离,分明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可我还是舍不得离开……”
慕容黎难得使起了小性子,“执明,我不准你死!你且撑一撑!”
他将剩下的妖神之力灌注在执明的体内,哪怕只能延长他一时半会儿的寿命。
执明还是在笑,“阿离,我知道的,我的灵/魂快散了。
我的阿离很坚强……总是默默为我做着很多事情……你心里一定很苦吧。
笑一笑嘛,阿离……阿离笑起来的样子最最最……美了。”
他没有如愿看到慕容黎的笑脸,便散成了一片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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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执明的灵核破碎,那些散去的仙君、神君的魂魄都得以归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蹇宾眼底有泪,“小齐,你回来了。”齐之侃轻轻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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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落到了孟章的身旁,激动得很想抱他,和顾忌身旁仙友众多,双眸激动,“章儿。”
孟章眸中滚动着晶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过,分明失而复得,本该开心的。
可是心底的酸涩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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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振和公孙钤正不远不近地跟在陵光身侧,不知在说些什么。
可是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情绪很是低落。
陵光忽然呜咽着哭出声来,“怎么会这样?玄武他,牺牲了他的命,换来了我们所有的命。”
他的心好痛,就好像窒息了,堵得慌。
——
——
艮墨池摇晃着腰侧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一滴清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是了,赠予他铃铛的执明,以魂飞魄散的代价,救了他们大家的命。
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执明,曾经给予他希望,让他重新振作的执明。
就这样没了。
艮墨池脸颊上的泪越来越多,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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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帝和西王母的通力施为下,破碎的天际被重新补了回去,就连肆虐人间的巨浪滔天,也停止了,那些倒下的生灵,再次恢复了生机。
一切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帝问心有愧,再加之此次神力损耗良多,遂决定闭关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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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寅去找了小胖,“主上最近心情不太好。”
小胖道,“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曾经是有一点点温度的冷,而现在……”庚寅轻叹一声,“比之从前遇到你家帝君之前,更冷漠了。”
小胖叹道,“帝君为了六界生灵,而牺牲了自己。不过,想来,慕容上仙身边的朋友这么多,大约能走出伤痛的。”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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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魔塔
艮墨池一身赭色衣衫飘逸,缓缓落下。
毓骁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艮墨池站在阴影中,看不清此时的表情。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看我。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没什么可担忧的。”毓骁站在圆台中间,四周都是池子。
圆台周围都设了细密的结界,不得踏出去半步。
自古以来,树倒猢狲散,毓骁既然担了如此大的罪责,又有谁敢冒着得罪天帝的风险过来呢?
艮墨池问他,“为何这么做?”
毓骁笑了笑,“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只是自己想这么做罢了。”
艮墨池皱着眉头,“我以为,就算你再怎么怨恨执明,总不至于要置他于死地的。我认识的毓骁上神,从来就不是这样的。”
“对,你说得很对。”毓骁施施然站立,月白衣衫整洁,“哪怕他穿越时空,抢占先机,用了点见不得光的手段。而他,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口口声声说多么在意阿离,为他不惜冒着大风险前往瑶光。最后还不是被人计策挑拨后,说不信就不信了。分明是他害死了阿离,却依旧还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挽回了他所谓的过失。凭什么?”
“就为了这些?”艮墨池紧紧盯着他,“无论他穿不穿越时空,你和慕容黎的沟壑本就已经注定,不是他造成的。”
“是吗?如果穿越时空的人,是我呢?”毓骁盯着他,忽然就勾唇笑了笑。
“可一切早已发生,又何来的‘如果’?”
“他执明就能和阿离破镜重圆。而我呢?我莫非就只能乖乖认命,只能和阿离‘兰因絮果’吗?这何其的不公平!”
艮墨池谓然叹道,“可这人世间的情,不止一个‘爱情’。我和你兄弟数百年亦是情,为何要钻牛角尖呢?你这是毁了你自己,被他作刀子用。”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毓骁神情有异,“本想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不需要再瞒你。
天帝预测出执明将来会毁天灭地,覆灭六界。
要我不惜一切推他入诛仙台,还给了我一瓶试情水。”
艮墨池道,“真真是大错特错啊。”
“你说什么?”
“你一直在这里,对外头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灭世的那只‘玄武’不是执明。相反的是,执明为了救世,不惜捏碎灵核,才换得玄武覆灭,让那些死在玄武手中的神、仙得以死而复生。”
毓骁后退了两步,脊背重重撞在了结界上。
霎时雷电顺着结界重击而下,疼得他脸色发白。
艮墨池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没事。”毓骁脸色有些苍白,失神笑道,“我自以为是替天行道,铲除未来的祸患,却原来错的彻底。”
原来,他还打算将一切向慕容黎和盘托出后,还能和他做朋友的。
可现在看来,竟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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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将古玉洞箫抵在唇下,缓缓吹奏了起来。
萧声呜咽,悲怆婉转,很是动人。
眼前似乎能看到执明渐渐走近的身影。
他放下萧,只见执明走近几步,笑道,“阿离吹的这是什么曲子?听得人心里没着没落的。”
慕容黎走上前去,震惊侧目,“执明,你回来了。”
可是伸手触碰过去,眼前人却化作一团飞灰。
眼前一片寂静。
原来只是幻觉而已。
慕容黎将古玉洞箫轻轻放回了案几上,竟是再也没有兴致吹奏。
最近失魂落魄的,似乎总能“看到”执明。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那不过是自己执念太深而出现的幻觉罢了。
执明刚魂飞魄散那会儿,他还没有这般难受,可这时日一长,对他的思念就越发清晰明显。
甚至从前的种种,哪怕只是一些细碎的琐事,都会时不时的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