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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刺客列传之月色朦胧仍如昔

重华笑道,“玄武帝君,本尊现在受了伤,就算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执明道,“嗯,本帝君不跟受了伤的魔比试,赢了也不光彩。”他也笑了,有些看穿他小心思的得意,“你认为本帝君会这么说,是不是?本帝君管你受不受伤,偏生就要好好收拾你。免得你伤好了,还来这里捣蛋。”

他说的理直气壮,义正辞严,惹得众人纷纷笑着点头。

话糙理不糙。

艮墨池神情轻松,“看来他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他侧脸一看,只看到慕容黎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心底也跟着渐渐沉了下去。

他看回场内,却见受了伤的重华,面对执明的攻势,丝毫不落下风,看起来游刃有余,一点都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就算没用诛神剑阵,他依旧有这么高的能力?

更何况还受了伤。

艮墨池陷入沉思。

慕容黎解答了他的疑惑,“疼痛能激发他的潜能,让他的真气在一瞬间凝聚到最强。”

回想起之前几次和他交手,也不见他使用此方法,哪怕手臂断了,也没有做到这种地步。

大约是潜能被短时间激发,要养许久的伤,这后果甚为严重。

而之前的手臂不过只是他幻化出的皮囊罢了。

这一次,他要在属下和这群凡人道士面前立威。

两大高手对决,四周空了很大一片。

他们的速度很快,让人眼花缭乱。

执明顾忌身旁无辜之人甚多,故没有引来雷电,否则他真要照着重华的狗头,狠狠爆锤了。

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祸乱人间和欺负阿离。

对方似乎不知疼痛,不,是越疼越有斗志,竟打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有倒下。

执明眯了眯眼,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个暴击,重华身上的衣服顷刻间如同破布一样,碎裂开来。

重华随意幻化出一块红布,裹住身体。

他身上潜能已经耗尽,无法再和执明打下去了,

只丢了一句,“天色已晚,后会有期。”便骑着火凤凰,施施然走了。

执明负手而立,看着四散而逃的魔族,感慨道,“有时候死要面子,就是活受罪。”

慕容黎道,“每个人选择不一样,自然走的路也不一样。”

两人齐肩而立,衣衫曳动,看着落英缤纷,美不胜收的景象。

若非他们前来阻止了一场浩劫,很难想象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清虚面露诚恳之色,朝着执明的方向,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这次多谢诸位,老夫实在感激不尽。”

“这么客气干嘛?魔界肆虐人间,本帝君自然是责无旁贷。”执明道。

就在这时,小胖驾云而来,远远地唤着,“帝君!”

执明无奈地朝着慕容黎笑了笑,“本来想留在这里一会儿,好聊聊天。可烦恼自己就找来了,真是想多待一会儿都不行呀。”

清虚道,“本打算邀请玄武帝君在此品茗谈心,玄武帝君既然有事在身,老头我就不挽留了。”

执明道,“相逢即是缘,更何况,本帝君也并没有做什么。是艮上仙和阿离共同抵挡住了魔尊重华的诛神剑阵,你若真要感激的话,就去感激他们吧。”

慕容黎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了执明,“之前答应过你的,你且拿去看看,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

“只要是阿离给的,都是我喜欢的。”执明看着盒子,目露感激,“阿离是因为之前的那个承诺,才下凡来到长安?”

慕容黎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帝君。”小胖轻咳一声,“属下有一件极要紧的事情前来禀报,请帝君随属下一同离开此处。”

执明背着手,“阿离在凡间还有事吗?”

慕容黎道,“确实有一件事。”

“嗯,那你办完事之后,记得早些来找我。”执明凝视他。

慕容黎朝他点了点头。

小胖轻轻拉扯执明衣袖,“帝君,该走了。”

执明没有再迟疑,架着祥云“刷”地一声就消失不见了。

慕容黎看着消失不见的执明,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

——

镜花水月派的掌门对慕容黎和艮墨池很是感激,再三向他们表示感谢。

艮墨池问,“魔尊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来此处拿东西?他到底想要贵派什么东西?”

若旁人 说这话,定是不合时宜,可这话出自于一位刚刚救了他满门的恩人口中,若再隐瞒,便是不通情理了。

清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二位对我派有恩,此事老夫也不该瞒着二位上仙。此事要从数万年以前,三皇分别创世、创生灵、创神仙……他们共同创下了华夏文明。可奈何彼时天柱倾塌,一时间凡间山洪爆发,又过得几年,又是旱灾频频,颗粒无收,如此循环反复。可以想象当时的人界等同于人间炼狱。幸得有女娃练石补天,精卫填海……才挽救人界于水火。在三皇先后在华夏大地上凋零之前,给人界留下了八方神器,分别落于各处,命各大修仙门派暗中掌管,用于守护人间。镜花水月派亦得享此尊荣,得了八方神器之一的神农鼎,世代守护。此是本派最大的隐秘,也不知魔届从哪里收到的风声……”

说到最后,不甚唏嘘。

艮墨池道,“清虚道长且放心,阻止魔界危害人间,乃是我等身为上仙的本分。”

清虚笑道,“原本以为自从新天条制定之后。现在九重天都是一些修无情道的,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如此讲道义的神、仙。真真是人界之福,万民之福。”

慕容黎默默淡然地抱萧站立一旁,并不说话。

——

——

也没在此处停留多久,便要各自分别了。

慕容黎和艮墨池一道出了山门,前路崎岖悠长,泛黄竹林森森,不知通向何处。

一只孤雁发出悲鸣,煽动着黑色的翅膀,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怪石嶙峋,长着根根杂草。

金黄的桂花从边缘处有些泛黄的树梢上缓缓飘落了下来,带来些许甜滋滋的香味,很是怡人。

微风吹动,慕容黎身后的素白玉饰轻轻扬起,隐没于黑漆漆的发间。

艮墨池道,“原本以为,慕容上仙除了自身修炼和与玄武帝君的情情爱爱以外,根本不会插手凡间之事,却没想到,你竟还有几分侠义心肠,今日之事,真真让人刮目相看。”

他这话绝不是讥讽。

九重天上的神仙本就高高在上,且大多修的无情道,薄凉无情,视万民为蝼蚁。

任由六界百姓生灵涂炭,亦是不管不问。

慕容黎单手抱萧,衣袂飘飘,“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不错。原以为,玄武帝君的眼神不太好,才会看上你。现在想来,真是大错特错了。”艮墨池眼尾微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慕容黎,我要回九重天了,继续参道修炼。下一次再见面时,希望能将你打败。”

“这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慕容黎看着他,语调清冷,广袖上绣着细密考究的波纹,像是羽琼花瓣,一路垂落到膝盖上,随风连带着衣袂一起微微晃动。

艮墨池发带飞扬,侧目看向慕容黎,“保重。”

慕容黎朝他点了点头。

艮墨池化作一缕青烟,瞬间便消失在慕容黎的眼前。

慕容黎看着山中云雾缭绕,崎岖不平,顿了顿脚步,抬腿继续往前行走而去。

前路漫漫,又多歧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可是他心里清楚,等繁华落尽,一切终了,依旧有一处那么清净的所在,等待着他,在此停留。

就算他走了多远,有多疲倦,那个地方依旧在静静地等待着他回去,始终不曾变过。

那里便是他的归处。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执明在。

慕容黎眨了眨眼,眼神变得坚定,不再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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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玄武殿,

执明懒洋洋地半躺半靠在椅子上,俨然一副不成体统的坐姿,“说罢,出了什么事?”

“先前在平行世界中,有一老妇每日都在玄武殿祈愿,希望帝君能帮她抓住杀她女儿的凶手。”小胖表情有些为难,斟酌着词句。

执明瞥了小胖一眼,“就这么点小事,也要本帝君亲力亲为?”

“帝君你且听属下解释啊,这事没有这么简单。属下自然只需要看看凡尘镜像,就能知道凶手是谁。属下往前推进,看到了仅仅十年时间,那人先后虐/杀了十余名妇孺,连八岁独自在家的小女孩都不放过。事情确实很简单……可并不好处置。”小胖低垂了脑袋,声音也越来越轻。

屋内从鎏金香炉中无声无息地冒着袅袅香气。

那不是甜香,亦不是菜香,而是清清冷冷的羽琼花香。

若隐若现,如梦似幻。

“真是蠢/货!”执明变了脸色,一下子起身坐直了身子,“这样的人,还让他继续留着,祸害世间干嘛?你们随便弄出点证据,让官府查到他不就行了。就这还要我教?”

“其实这已经是二十八年前的旧案了,不知下了多少场雨,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事。红颜早已变枯骨,繁华不再。唉……”小胖轻叹了一口气。

“别文绉绉的,给本帝君说人话!”执明腾地冒出一股邪火来,脸色都变了,“都过去了二十八年?!!这样的人,也配在凡尘活这么久!!本帝君这就去降下一道天雷,给活劈了他!”

这架势,看起来谁都拦不住。

“帝君且息怒呀,属下其实在收到那老妇的心愿之后,查清了一切,立马就去了地府幽冥一趟。那黑白无常一言不发,带属下去看阴司生死簿,其中一页清清楚楚地写着那高疾的名字,说他足足还有十年阳寿呢。”小胖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

执明冷嗤一声,“一个做了这么多恶事的凡人,也配如此长命?本帝君这就去阴司走一遭,看看那什么劳什子的生死簿。”

“帝君,别冲动行事呀……”小胖话说到一半,抬头一瞧,面前竟是空空如也,不由地挠了挠头,顿时无语凝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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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

宫里的马车听到了副相府的门口,曾太妃施施然下了马车。只见他一身玄色披风,似乎要与寂寞苍茫的夜晚融为一体。

公孙钤颔首欠身,“下官参见曾太妃。”

曾太妃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罢。”

公孙钤在前头引路,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过漫长的花廊,转了一个弯,到了一间雅厅。

曾太妃对身旁几位贴身宫人道,“本宫与公孙副相有事相商,你们都退下吧。”

“是。”

众人很有礼数地退了下去,期间连咳嗽声都听不到,只听到衣服悉悉索索的摩挲声。

雕花门扉被轻轻阖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公孙钤亲自沏了一杯茶,端到曾太妃的手旁。

曾太妃似笑非笑地看着公孙钤,“你当真要与本宫作对?”

公孙钤站在一旁,“太妃说的话,下官怎地听不懂。”

“若是沁儿还在,只怕亦是跟你一般大了。他本该是先王最属意的下一任天璇王人选,可是就被当今的王上设局暗害了。”曾太妃拿起茶盏,“你所忠心耿耿的王上,不过是连自己的亲哥都可以随意暗害的刽子手。这样狠心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呢?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么当今王上做下如此恶事,又当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