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他所料,魔尊重华勾了勾薄唇,“既然如此,本尊得尽快速战速决。清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莫怪本尊灭了你满门,才知后悔莫及。”
清虚是镜花水月的掌门,唇下一缕胡须,气质卓绝,“老夫就算拼得一个不剩,也断不会让你这妖魔得逞!”
嗯,是个硬脾气的。
慕容黎倒对他有些欣赏了。
原本对付这么一个小小的修真门派,派些小喽啰也就是了,只是魔尊重华疑心执明就在旁边,故决定亲自动手。
他单手结印,一道金光闪过,诛神剑破空而出。
霎时间头顶乌云密布,隐隐夹杂着如银蛇般飞舞的闪电,漫天浩浩荡荡的剑刃密密麻麻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艮墨池和慕容黎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艮墨池长袖一挥,宽大的袖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一道流光闪过,一把古琴漂浮在他的面前。修长的指尖一下下拨弄着琴弦,发出悦耳动听的旋律。他仪态优雅,指尖迅疾如风,即使面对如此危难之际,依旧面容恬静。
慕容黎将玉制的长萧抵在唇下,跟随着琴声,吹奏了起来。萧声呜咽,与琴声相辅相成,两道灵力相互成就,化为一道流光残影,如同一把大伞,将整个广场的道士们给遮掩在其中。
清虚道,“大家施展灵力帮着一起加固结界。”
他的声音用了内劲,吐字有力,字字铿锵,足以让站在广场的上千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门中弟子能力有限,可大抵众人拾柴火焰高,能助一些是一些。诛神剑阵若真的落下,他门中弟子和这两位上仙,都会魂飞魄散。
众人顿时摩拳擦掌开始施展灵力。
漫天如同星辰大海般的剑尖刺到结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如同打在一幢无形的墙壁上。
“呦,负隅顽抗么?有意思。”重华双手结印,玩味勾唇,“清虚,将东西交出来吧,本尊可以饶过他们的性命。”
清虚道,“魔尊,老夫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找、死!”重华道。
漫天剑刃齐齐往下,剑光灼灼,如同下了一场很大的流星雨。
艮墨池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拨弄琴弦,琴声带着灵力,旋律却不悲伤,隐隐有豁然开朗之感,再附和着萧声,竟硬生生地支撑住了漫天而来的诛神剑阵。
当诛神剑阵不住击打在结界上方之时,已经有不少镜花水月的弟子口吐鲜血,脸色苍白,撤回了施展出去的灵力。
等到了最后,只剩下慕容黎、艮墨池、清虚在下方苦苦支撑。
重华心底冷哼,就凭这几个,竟能撑了这么久,再拖下去,等玄武来了,情况将会大大的不利。
重华身旁的魔族将领开了口,“你们还是乖乖求饶吧,不要再做无所谓的抵抗。”
“你们这么拼命抵抗有什么用?诛神剑下,还不是要魂飞魄散?”
“放弃吧,就凭你们这几个小喽啰,是打不过我们尊者的。”
然后这几位魔族将军,就像事先串通好的一样,齐齐爆发出轻蔑的笑声,很是刺耳。
清虚彻底支撑不住,踉跄一步,咳出一口血来。
他满是歉意地看着慕容黎和艮墨池,对不起啊,只能仰仗你们了。
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身上的伤已经让他无法动用任何灵力,去守护这座家园,还有这些,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们。
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若是有的选的话,断不会如此。
清虚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琴声发出“铮”的一声轻响,旋律变得婉转动人,似是在安慰他。
“我家尊者要对付的只是镜花水月派,而非你们。识相的就乖乖滚开,免受牵连!”
“慕容黎、艮墨池,你们两个不过是区区两位上仙,萤虫小火,安能与日月争辉?快过来向我们尊者磕几个响头,说不定他会大发慈悲饶了你们。”
“快过来呀,为了这些虚伪、狡猾的道士,而搭上你们两个的命,当真值得吗?”
几个魔族将领的话没能影响到慕容黎与艮墨池,而是惊扰到了被他们庇护的那些道士们。
弟子们看向清虚,忧心忡忡地唤他,“师父。”
清虚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抹笑,“不必担忧,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此时,艮墨池和慕容黎都惨白着一张脸,看上去很是憔悴。
竟是靠着强大的意志,硬生生地支撑住了这足以诛神灭世的诛神剑阵。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透明的结界看上去很是薄弱,似乎随时都能被穿透。
可就是这样的结界,一直苦苦坚持着,救了在场所有人。
萧声附和着琴声,曲调婉转,真真宛如天籁。
重华此时的脸色也不好看,要知道,使用诛神剑阵要耗费很大的修为,可剑阵硬生生地被拦阻了,迟迟未能落下,他渐渐地感觉魔力不支。
他可没有这么多功夫耗费在这里,更何况慕容黎在此处,说不准执明什么时候会来。
罢了,既然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将他们彻底剿灭,还是以后再来清算,反正镜花水月派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九重天总不能一直庇护这里。
他一甩广袖,漫天的剑刃“呼啦”一声收了回来,化为一道流光溢彩的飞剑,转眼消失不见。
头顶的乌云一下子散了开来,晕黄的日头懒洋洋地爬了出来。
“我们走。”重华连多余的狠话都没撂下,就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魔族打算离开。
可是又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只听得一阵呼啸的风声响起,一把冒着金光的长剑“嗖”地一下插/入平坦的地面上,顿时碎裂出一道很大的沟壑。
执明施施然坐在祥云上,头顶有一道七色霞光出现,“乖徒儿,又搞事了?”
重华方才施展诛神剑阵,损耗颇大,自知就算全盛时期的自己亦不是执明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呵,真真应了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今日这镜花水月派可真热闹,来了两位上仙,又来一位帝君。”重华不紧不慢地道,“莫不是你们三位想要以多欺少,玩什么车轮战?”
这话委实不讲道理,先挑起事端的分明就是他们魔族,现在反而要求执明来讲什么道义。
不就仗着九重天的神族向来好面子,脸皮薄这一特性吗?
就他这一张,小嘴爱叭叭,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如果是旁的上神,说不定就给他忽悠瘸了,可他忘了执明本来就脸皮厚,还睚眦必报啊。
执明丝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笑道,“那又怎么样?”
重华一噎,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生生弄得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真是憋屈。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重华咬牙。
执明道,“也没什么,只是想让我这不听话的徒儿好好长长教训。”
他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凑到慕容黎的跟前,朝他眨了眨眼。
慕容黎觉得手痒,想揉揉执明的脑袋,只是顾忌在场人多,忍住了。
艮墨池眼观鼻鼻观心,觉得自打执明出现,慕容黎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他还是他,气质还是那种清冷的气质,可不似平时看起来那么冷,看上去难以靠近,似乎柔和了很多。
艮墨池朝执明行了一礼,“参见玄武帝君。”
此言一出,众人沸腾了。
“是玄武帝君!”
“玄武帝君竟然来了!”
清虚踉跄着身子,朝执明恭敬行礼,“参见玄武帝君。”
场内上千弟子异口同声地道,“参见玄武帝君。”
重华:“……”
好气,又被他装到了。
他朝离他最近的家将们使了一个眼色,打算趁大家不注意,脚底抹油开溜。
结果才有这个想法,执明冰冷阴森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不打算跟本帝君讨教几招吗?”
重华:“……”
罢了,豁出去了,打就打吧。
就算打不过,他也算硬气过一回,不能在这么多人族面前丢了魔族的面子。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这么多魔族子弟,若然一直畏首畏尾,他以后又该怎么管教这偌大的魔族?
“玄武帝君是前辈高手,在下不过是后生晚辈。既然前辈有请,晚辈就只能当仁不让了。”他如此自谦,看起来似乎仅仅是因为自己之前仗着上等神器在手,却依旧明显不敌执明。
也等于大咧咧地告诉众人,就算他输了,也只是因为执明以大欺小,算不得什么。
不过此时慕容黎眼眸微微眯起,隐约发现了些许不太对劲。
执明哪管这些弯弯绕绕,笑道,“晚辈长晚辈短的,害不害臊?少在本帝君面前装年轻,要打就打,别这么多废话。”
重华墨瞳幽冷,此时并没有没将诛神剑唤出来的打算。他的心里暗自盘算着,
有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如果他能不用诛神剑便胜了执明,那他在魔界乃至九重天都威名远播。
他朝执明虚晃了一招,凌厉的掌风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人群打了过去。
这一招来得猝不及防,没有任何人有所防备。
顿时,阵阵惊呼声传来。
电光火石,一堵无形的虚影挡住了这道掌风,甚至还反弹了这一击。
可是重华俨然预判到了这一点,非常灵巧地躲过了这一击。
众人怒目直视,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只怕他此时早已千疮百孔。
重华很是享受这种“你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就算法术比他高又怎么样,还不是能被他任意摆布?
他眼珠子一转,笑盈盈地道,“玄武帝君,果然大智大勇,挽救万民于水火。今日也不早了,这出戏却才刚刚开始。方才只是一味开胃菜,接下来,玄武帝君可要小心喽。”
艮墨池冷嗤,小声对慕容黎道,“真是胡说大话。”
慕容黎压低了声音,“他向来诡计多端,说不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重华朝自己身上重重拍下一掌,发出骨骼错位的声音。
那恐怖的声音,让众人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惊诧之色。
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吐出一口黑血,让旁边的几名魔族大将都觉得有些错愕。
这该有多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