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勒紧马鞍,问道,“怎么回事?”
禁军统领小跑着过来,抱拳行礼道,“方才牧场上出现一个刺客,已经被拿下了,王上无事便好。”
巡查御史皱了皱眉,“此处臣早就派人巡查过,断不可能有什么刺客,定是他国派来的细作。臣这就去审问。”
孟章摆了摆手,“本王亲自前去瞧瞧。”
“王上,万万不可!”
“万万不可呀!”
“本王心意已决,众卿家不必再说。”孟章道。
他扬鞭骑马前行,留下各怀心事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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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抬了抬眼皮,
这点疼到底不如当年在牢里经历的那些。
可是大约是很久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还有些不习惯了。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仲堃仪强撑着灵台上最后的一丝意识,不让自己晕厥过去。
这是他唯一一次机会。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熟悉而陌生的脸颊,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仲堃仪实在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神情。
他冲着他笑了笑,然后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黑沉的睡梦之中。
是不是就快死了?
罢了,就这样吧。
仲堃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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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看清了地上那人的脸,心头一震,
这世上当真有这般相似之人吗?
他……还活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看起来长高了,模样也变得比记忆中更英俊了。
可似乎与梦中的影像更像了。
不知为何,再次看到他,他的心竟会揪疼不已,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地握在掌心中。
禁卫军统领小跑着跟了过来,看到孟章的表情有些苍白,只以为他受了惊吓,小心翼翼地道,“王上,要不臣命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带下去?”
“传医丞过来。”孟章缓缓开口道,“将他送进宫去。”
年轻的禁卫军统领诧异不已。
啊?
是他耳朵坏了,还是王上疯了?
不过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一国之君,定是人中龙凤。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王上馋这位刺客仁兄的身子。
咳……
“王上,此人身份可疑……”禁卫军统领试图说服孟章。
孟章摆了摆手,神情冷淡,“无妨。”
禁卫军统领的视线落在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仲堃仪。
果然长得俊俏就是吃香,
哪怕是个刺客,也能被王上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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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受伤颇重,医丞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勉强让他脱离了危险,不至于这般冤枉地搭上一条命。
只是仲堃仪一直处在昏睡状态,医丞表示也很无奈,毕竟这么重的伤,能挺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孟章发了好一通火,拍桌子的时候很是用力,发出很大的声响,似乎要将这上好的梨木桌子拍断,“混账,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若是治不好他,你们都别想活了!”
医丞们跪了一地,额头上都是冷汗森森。
可孟章自打当了王上后,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没过多久他便只能匆匆去上早朝。
三大世家如同往常一般使各种理由推荐自家的亲戚上朝为官。
换做平时,孟章几句话就敷衍搪塞过去了,可偏生今日心情着实不佳,三句话不对付,他就拍着龙案站了起来,“你们想干嘛就干嘛,都当本王是摆设!”
“臣不敢!”众大臣跪了一地。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小跑着进来,走到孟章的身边,小声道,“那位公子醒了。”
孟章的眼睛一亮,依旧板着年轻的一张脸,“今日就到此为止,退朝。”
说罢,拂袖而去。
他走得极快,连身后跟着的四位宫人都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徒留面面相觑的列位大臣。
苏家家主冷着脸道,“以前觉得他是只听话的绵羊,如今看来,倒真是引狼入室了。”
“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能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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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快步从水榭往前走着,清澈见底的水面倒映着修长笔直的身影。
总算走到了斜阳殿的门口,他的脚步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平缓着步伐走了进去。
“先前你误打误撞来到了牧场,以至于禁卫军当你是刺客。”孟章语调柔和。
仲堃仪眼神灼灼,“并非是误打误撞,草民就是来找你的。”
孟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找本王?”
“孟含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仲仪啊。当年我代替你进了牢房,那些鞭子、棍子打在我身上之时,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救我?后来是穆汐然把我当成你,派人使了个李代桃僵之法,阴差阳错救了我。说来可笑,以他和你之关系,这一路上,他居然分辨不出我和你。他打算带我去军营,被千人骑万人睡。幸而我逃了出来,被一户人家收养,可是他们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就不要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我终于找到了你。”仲堃仪一瞬不瞬地盯着孟章,将那些过往委屈和难受,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他知道,他决计不会认错人。
这位天枢王,就是孟含章!
孟章垂眸,长长的睫毛堪堪遮住了他眼底闪过的情绪,“你说的故事很感人。丞相府现在已经洗清了冤屈,你也算是丞相府的一员,想要什么,尽管与本王说就是了。”
“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的真实身份?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怎么会成为天枢王?”仲堃仪白着一张脸,神情有些受伤。
孟章笑道,“你身上的伤是因本王而起,本王自然是要负责的。这段时间,你且住在宫里。不过你现在还没有身份,旁人难免会轻慢。”他沉吟片刻,又道,“自今日起,你就是本王的郎中令。”
说罢,也不给仲堃仪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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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孟章没趁机向仲堃仪表明自己的身份呢?”执明不解。
“为了丞相府的声誉,不想因为他的身份,让这桩前朝旧案成了悬案。再加上三大世家把持朝政,他身边被安插的细作定然很多。”慕容黎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执明不吝夸赞,“我的阿黎可太聪明了。将这么复杂的事情,解释得通俗易懂。”
“复杂吗?”慕容黎反问。
执明奇怪,“不复杂吗?人心最是难测。”
慕容黎道,“怎么觉得你是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阿黎可莫要多想,我没有的。”执明忙道,“我就是个笨小子,我以前总喜欢叫别人‘蠢-货’,其实自己又蠢又笨,有时候惯会钻牛角尖。”
慕容黎一瞬不瞬地看着执明,“你不笨也不蠢,只是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就像当初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会在那条船上,在那么多刺客出现的时候,挡在我的面前。还有在安逸村的时候,那么多的村民,想要耗费我的内力,去救他们的家人,也还是你,拉扯住我的衣袖,挡在我的面前。”
他声音平缓,字字珠玑,清冷如水的眸子,似有星子闪烁,“你这般待我,我又如何能忘?”
执明无不动情,忍不住开口道,“可当初威将军谋逆,那么多人都希望我死,好侍奉新君。也只有阿黎会亲自前来,骑着快马,牵着我上了马背。后来,就算威将军连下几城,众大臣施压,你还是坚持不把我交出去。我一直希望,能做阿黎的依靠,让阿黎能事事顺遂。可阿黎却总是那么让人心疼,总是为了我,不顾一切。之前为了让我有时间逃跑,一个人应对魔尊重华和萧墨琛,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是我以前太过自以为是,却忽略了身边真正对我好的人。”
慕容黎的视线落在了玄策镜上,“快看。”
“阿黎,这个时候,玄策镜有什么好看的?你不觉得有点扫兴嘛?”执明不满地嘟囔着。
慕容黎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妖神。”
执明顿时清醒过来,方才的那点旖旎心思,彻底荡然无存,“哪里?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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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往前拉进,恰好落在了还在朝堂与众位大臣争论的孟章身上。
“这个仲仪不过是寒门出身,在学宫读了几个月的书,先前还擅闯牧场,身份可疑,其心可诛。王上不责罚他已是仁慈,如何有资格能入朝为官?”苏上卿铁青着一张脸,朝着众大臣挥了挥手。
那些大臣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一个人站着,一群人跪着,
咄咄逼人,声势浩大。
孟章却丝毫不落下风,笑道,“本王才是天枢王,想如何便如何。方才本王竟以为,苏上卿想取而代之。”
“微臣不敢。只是微臣是三大世家之首,手下兵马何止千万。当初若不是微臣扶持,王上何以能坐上今天的这个位置?”苏上卿气场强大,竟是丝毫不给孟章任何面子,“微臣觉得,仲仪身份可疑,请王上下旨,将他处置了。”
孟章怒瞪着他,豁然站起身来,“放肆!苏上卿,你!”
苏上卿上前两步,“微臣这就给王上磨墨。”
就在这时,孟章的眉心有道若有若无的朱砂闪过,稍纵即逝。
他“啪”地一掌拍打在龙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上卿,要如何处置仲仪,本王自有道理,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现在,本王为君,你为臣。苏上卿更该明白为臣的本分。”孟章理了理衣袖,“退朝。”
画面在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