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支剑、星铭剑发出两道亮光,同时划破了这寂静的夜空,如同两道闪电,旋转着刺向了纱帐之内。
重华被这猝不及防的两击同时击中,额头冒出簌簌冷汗,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鲜血四溅。
却见执明从虚空中渐渐浮现出身影,玄色衣衫无风摇曳。
重华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执明微笑,“你能用幻化分、身来对付本帝君,本帝君亦如此来对付你。这叫一报还一报。乖徒儿,还不叫师父?”
重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不好发作,狠狠的瞪了执明一眼,强自压低了怒火,“走。”
“本来呢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帝君也非残忍好杀之人。”执明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现在你们加到一起都不是本帝君之对手,你伤了阿黎在前,设计暗算本帝君在后。这两件事情总该给个交代吧。”
重华理了理衣袖,咬牙道,“也不知玄武帝君想要如何?”
执明垂眸道,“留下一条手臂。”
重华一怔,笑道,“玄武帝君,果然快人快语,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刚落,血雾散开,重华右臂齐肩飞了出去。
“如此,玄武帝君可满意?”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带着一众下属,施施然离开了。
执执明飞身落了下来,到了慕容黎跟前,拍手道,“这个重华,可真是快人快语,说割手臂就割手臂。这次算是报仇了,”他想了想,又微微蹙眉,“不对,我真是笨,又着了算计了。他们魔千变万化,这具凡人之身也只是他幻化之形态,这手臂又并非他真身。”
慕容黎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一种不健康的、病态的白,“幸好……”
后面的话语止住了。
执明看着慕容黎,眸子闪着星星,“只是平白让阿黎担心了。若非先前阿黎提醒,我定然就中了他所设之奸计啦。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身边有个阿黎。”
慕容黎道,“嗯,咱们回去吧。”
“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劲?”执明歪头打量他神色,“阿离是如何破开结界的?我方才听到你吹箫了,不是说好让你在那边等我吗?”
慕容黎没有说话,手臂那处伤口早就被他使了障眼法。执明没心没肺惯了,定然看不出这些细枝末节。
执明心中不安更甚,凑近了晶亮眸子上下打量,“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给你好好瞧瞧。”他视线落在了他手臂上,“手臂,怎么设了障眼法?让我好好看看。”
慕容黎身子一僵,心知此时倘若不让他看看,只怕会让他心中疑虑更甚,故任由他施法将障眼法化去。
执明看到凝脂一般的手臂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眸睁大。
似能感受他当时之疼,心都揪起来了,“我不过只是一会儿没见阿黎,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手在空气中微微发抖,身体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发抖。
慕容黎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还在安慰他,“只是看起来严重,早就不疼了的。”
可是执明偏生不信,双眸暗红,抖着手给慕容黎使了一个治疗诀。
一道金光闪过,那道伤口彻底愈合,渐渐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慕容黎看着执明表情严肃,故作轻松,“不愧是玄武帝君,我伤都好了呢。”
“伤在你手,疼在我心。”执明蹙眉,“你到底明不明白?还是你不相信我能破解此局?”
慕容黎道,“那时候我只想破解这个结界,哪里能顾及这么多呢?只是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罢了,你也莫要多想。”
方才他险些堕仙,想要拼尽全力与重华同归于尽的场景,他应该没有看到吧。
没看到就好,免得让他因此而心生愧疚。
他轻轻拉扯了一下执明柔滑衣袖,“若是易地而处,你待如何?”
执明哑口无言,紧紧地抱住了慕容黎的肩膀,似是环抱着稀世珍宝。
世上美好的事情,不过是一对有情人能在这静谧黑暗的夜晚,紧紧相拥。
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说,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彼此。
原来幸福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只是这么简单,却让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
幸福来得太快,摧毁它也不过因为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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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仲堃仪在漆黑的雨夜中狂奔。
从他脸上流淌下来的,也分不出是汗还是雨。
可是他就一直往前迷茫跑着,甚至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家在丞相府,可是如今丞相府已封,就连他自己也是经过九死一生才从牢里跑了出来。
他不想被抓回去!
本来想去找爹爹,可是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还是决定不去找了。
反正他是死是活,爹爹都不会在意的吧。
既然如此,他还是另找出路,重新寻找一条属于他之道路。
他一定能出人头地,把那些欺负过他的那些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仲堃仪抬头望天,只看到一片漆黑,冰冷的雨水无情的拍打着他的脸颊。
在这凄风苦雨中,仲堃仪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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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树上的叶子渐渐枯黄,随风零落成泥碾作尘。
昨日下了好大一场雨,孟章远远地看着刑场上,最疼爱他的爹爹,总是护着他的三个哥哥,还有慈祥和蔼的祖父……
无一例外,都倒在了刽子手的刀下。
渐起了一地殷红,如同秋日里铺满地上的枫叶。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灵,咳出血来,晕厥了过去……
孟章站在这萧瑟的庭院中,眼底难掩哀伤,“这就是我们一直苦苦追寻的公道和天理吗?我爹爹自小就与我说,‘章儿,你长大后,要为国尽忠,报效国家啊。’这样的爹爹,怎么可能会去谋逆?”
“不是世人不信,而是圣上不信。昨日大夫说少爷哀伤成疾,以至于呕血,已落下病根。少爷还是好好休息吧。”管家头发白了大一半,看起来更老了。
“昨日爹爹他们都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孟章眼底满是绝望,泪水翻卷,“就连仲仪,也是因我而死。这灭门之仇,我怎能不报!”
他瘦得像秋风中摇曳的枯叶蝶,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少爷,我想老爷他们更希望你能不拘泥于仇恨,好好活着。”管家眼中有泪,语气哀伤,“忘掉仇恨吧,你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此仇不报,我安能好好活着?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孟章道。
管家轻叹,“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听说彼时天枢王还是质子的时候,我要去帝都,做成一件大功。他日定能为家族平反冤屈,还我孟府一个公道。”孟章负手而立,葱绿色衣袖高高垂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俨然成熟腹黑,一点儿也不像是十一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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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玄策镜发生的故事,慕容黎缓缓开口,“此二人虽遭遇困苦,可是心底都有一处信念,支撑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执明道,“我倒是好奇,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们以后是否会成为陌路相见的仇人。”
“陌路相逢也罢,相逢不识也罢,总归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慕容黎道。
执明笑道,“我觉得司命星君文笔挺好的。倘若有时间,我让他将咱们写成话本子,肯定很有意思。他画画的水平也很高,也可以让他画一些……”
慕容黎别了他一眼,“画什么?”
执明干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有些事,明知不可能,他想想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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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四年过去了。
孟章花了四年时间的费心筹谋,总算如愿以偿将天枢王的那位韩少君和公子救出了帝都。
你大概会问,这么一个小小的少年,怎能做成这般常人无法胜任之事?
只能说,花费四年时光只为一件事情而奔波努力,再加之本身聪慧隐忍又有能力,总归让他成了事。
马车在狭窄的山道上疾驰前行。
孟章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心底再有波澜,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韩少君却能让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那位小公子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一直在马车上闹,“父亲,咱们回去吧。帝都有吃有玩,我才不要去什么天枢呢。”
韩少君声音温温柔柔,悦耳动听,“你想一直留在这里?嗯,那好吧。”
“父亲真好。”公子欢天喜地拍手。
孟章在马车外听到这里,按捺不住了,正打算掀开帘子劝说一下。
可却看到了骇人一幕。
前一秒韩少君还在温和近乎宠溺地与自家儿子说话,下一秒就能拔出头上那枚青玉发簪,毫不留情地扎进他脖颈处。
那人连叫都来不及叫,便身体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孟章连忙上前去探其鼻息发现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韩少君拿出一方帕子低头擦拭发簪上的殷红,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把他带下去埋了吧。”
孟章心知已无力回天,只好按他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