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涌动,大多是给瑶光帝送上生辰礼物之人。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去,四角点着晕黄的宫灯,添了些许烟火气。
本着多说错多,很多时候慕容希在人前干脆就不说话了。
变故就在一个红衣公子亲自送来他的生辰礼开始。
慕容希无意间发现爹爹的眼神飘了过来。
爹爹是在看他吗?
他想。
很快慕容希就发现了不对劲了,爹爹表面看着平淡无奇,甚至就连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可是他的一双手却在颤抖。
他从来没有看过爹爹这样失态。
这个红衣公子看着很是亲切,慕容希生平第一次产生想要和一个陌生人亲近之感。
如果这个人是他父亲就好了。
他默默地想。
红衣公子温和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眸若星辰,“生辰快乐。”
“多谢。”慕容希忽然觉得自己鼻尖一酸,几乎要落泪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只是觉得自己又欢喜又委屈。
后来,大约是宴席中人太多了,各种繁杂的礼仪,慕容希的视线再去寻找那位长得像仙君一样的红衣公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爹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唉……
——
——
没有能人知道,阔别多年,再见到慕容黎,执明是什么心情?
在灯火阑珊下,人海茫茫中,那一抹亮眼的红深深地刻进了执明的心中。
一如初见时。
“阿黎,”执明情不自禁地跟随着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再次失去,“是你吗?”
慕容黎抬眼,看向执明,笑了笑,“执明,我回来了。”
那抹笑容,比记忆中的更暖,更真实。
手臂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掌一把扣住,似乎还在微微颤抖。执明将慕容黎紧紧地抱在怀中,双眸泛红,嘴里不住喃喃,“太好了,太好了。”
直到这时候,执明才真的确信,他的阿黎,是真的回来了。
灼热的吻,如同尘封的记忆中的一样。
凌乱的呼吸,
彼此用这般简单的方式表达着思念之情。
火轻而易举地便被点燃,执明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在黑暗中燃起两道火光。
此时,除了彼此,其他什么,都已忘怀。
执明抱起了慕容黎,脚步走得快而急,漂浮在空气中的宽大的袖子,轻轻拂过慕容黎的脸颊,又柔又痒。
“爹爹。”慕容希犹带童稚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执明微笑,“希儿。”
“他是,我父皇吗?”慕容希遥遥地看着执明怀中的慕容黎。
由于距离太远,执明看不清慕容希此时的表情,他轻轻点了点头,“是的,他,回来了。”
“父皇。”慕容希轻唤,眼中竟闪烁着泪光。
慕容希拉着慕容黎的手,进了屋中话家常,还不让执明进去,说是,“爹爹,希儿要和父皇好好聊聊,爹爹可不要生气哦。”
自家儿子,不生气不生气。
执明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儿子把慕容黎拉走了,有些委屈。
独自走在廊下,看着一盏盏阑珊的灯火,此时却不觉寂寞。
曾经一个人作画,画着没有回应的人,才是真真的寂寞。
没人说他画得好,也没人说他画得不好,就连画中之人也只是些许回忆中的映像,用来缓解那刻进骨子里的寂寞。
现在,那人总算是回来了,黑白颜色的世界,可算重新开始有了颜色。
他心底是开心的。
如今盛世繁华,也有慕容黎的一份功劳。
这盛世如他所愿。
黑漆漆的天空中漂浮着一盏盏孔明灯,黄澄澄的,如同点缀天空的繁星。
执明心有所感,命人放了数十盏孔明灯。
书房中积压了一些奏折,执明耐着性子看了几本,上头都是什么歌功颂德的玩意儿,没有一丝意思。此时倒也不似从前的心境,会在这样的奏折上画上一只大大的王八。
执明不耐地放下奏折,信步走回了慕明台,焚香沐浴,将自己的身子沉入温热的水池中。
选了好几身衣服,总觉得不甚满意,不是太庄重,就是太随意。
后来到底是选了一件稍稍有些满意的。
领头的小黄门总算松了一口气。
再是头上戴的发冠,也极刻意地挑选了一遍,
平时用时,总觉得自己的发冠戴不完,可今夜挑选时,却没有满意的。
挑拣多时,还是觉得不满意。
最后命人叫来了莫郡侯参考意见。
莫澜看着这一堆或镶金戴玉或银制勾边的冠,颇感愕然,“这……”
“莫郡侯眼光向来不俗,就由你替本王挑一支适合的发冠。”执明嘴角仍在忍不住地上扬。
“王上向来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莫澜看着执明这副样子,如临大敌,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是慕容回来了!”
执明用上扬的嘴角默认了这个事实。
莫澜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欢天喜地,“太好了,王上苦守寒窑这么多年,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少贫嘴,快挑吧。”执明笑着白了莫澜一眼。
莫澜帮着执明从这一堆头冠中挑选了一支银丝勾边,镶嵌着两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宝石的发冠,问,“就这个吧,和王上极衬。”
“嗯。”这个也挺合执明眼缘的。
不过要不要将额头那缕青丝梳上去,可犯了难。
莫澜笑着建议,“王上还是梳上去更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执明还打算在床上铺上一层花瓣,可是想想,还是作罢。
莫澜并不打算多留,事情办完后,也没有多话,便告辞出去了。
桌上放着几颗圆滚滚的橙子,执明此时并没有心情去吃。
这一等,便等到了三更时分。
慕容黎从外头推门而入,视线落在了执明的身上,又看到桌上的橙子,笑道,“王上想吃橙子?”
“阿黎,你怎么才来?”执明站起身来,又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焦急,放缓了语调,“希儿睡了吗?”
“已经睡了,你将希儿教的很好。”慕容黎抱着长箫,走到执明身前,“这些年,你过得一定很苦吧?”
“主要希儿真的很聪明,跟阿黎一样,过目不忘。其实也没什么,只要阿黎回来,就不苦。”执明干笑。
慕容黎走到桌前,修长好看的手,一下下剥着橙子。
“还是我来吧。”执明忙去夺慕容黎手中的橙子,可是手却触摸到了冰凉的指尖。
慕容黎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金黄的橙子无声地滚落到了柔软的地毯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不过此时谁也没有心情去关心这个橙子。
不知谁主动,两个人紧紧地将对方抱住,再是热情似火的吻。
半晌之后,才分开。
执明的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多了几分坏意,直接将慕容黎横空抱起,边抱边亲,直至跌跌撞撞地滚落至柔软的床榻上。
床上的衣服,如同秋日里的落叶,纷纷扬扬地坠落到了床下。
执明精心挑选的冠,此刻正静静地放在桌子上。
此时此刻,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所有的言语,都成了多余。
床榻开始剧烈地摇晃着,一下下撞在了墙壁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纱幔飘动,隐隐错错地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执明……”慕容黎眼尾微红,红唇轻启,发出了如同猫咪一般的声音,很是好听。
他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有些意乱情迷。
“阿黎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嗯——”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翌日,执明照例起了大早,去上早朝。
只是极难得的是,他居然在上早朝的时候,打起了瞌睡。
惹得那位正在喋喋不休的大臣是接下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慕容希小声唤道,“爹爹。”
“没事,你继续说。”执明睁开眼眸,眸底没有一丝睡意,隐隐地还带着幽深的威压。
有些危险。
那位大臣顿时觉得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