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
似是月份大了,连带着慕容黎的性子也跟着有些烦躁。
明明床榻这么大,他夜里乖觉地只占了小小的一个位置侧躺着,可是执明的身子总是如影随形般地挤了过来,
跟他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都被他占走床榻上的大半以上的空位置,就剩下这么一点点的位置,他还要跟他挤在一处。
睡相这么差劲的吗?
看来是得换一张更大的床了。
腹中的那个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踢他肚皮的时候,可劲的踢。
哼,他就生这一次,下一回就让那只大猪蹄子自己生!
特别是天气越发炎热了,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叫唤着。
这些朝堂中搞事的狐狸们可不管天气热不热,明里暗里还在搞事。
近些日子送上来的奏折满纸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慕容黎横竖在这堆奏折中只看到了“党同伐异”四个字。
执明坐在一旁,双眼清亮地看着慕容黎,拿起一本奏折使劲地给慕容黎扇风。
人啊真是非常奇怪的,没见到面的时候,总会特别想念,见到之后,就会特别想要招惹他。
慕容黎搁下奏折,略微蹙了蹙眉,腹中那个家伙又在可劲地踢他了。
执明似是察觉到不妥之处,连忙问道,“阿黎这是怎么了?”
慕容黎委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是以沉默不语。
执明将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摇晃着,“是不是不舒服啊?我这就给你唤医丞过来。”
慕容黎平静地开口,“不必麻烦医丞,我没事的。”
执明有些不相信,“不舒服要说出来,不要忍着。”
方才阿黎眉头都蹙起来了,定然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慕容黎沉静地开口,“是腹中那位不甚老实。”
执明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眼睛,嘴巴也张了开来,“他踢你了?能让我听听吗?”
他的眼中闪着流光,像是兴奋而又紧张。
慕容黎:“……”
“可以。”慕容黎有些含糊地说。
执明在慕容黎的额头香了一下,又拿脸蹭了蹭他的,笑道,“还是我的阿黎最好了。”
慕容黎表示,你家阿黎的拳头更好,想不想尝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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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有心想要帮着慕容黎一起批阅奏折,只是慕容黎的朝堂和他离开之前不太相同,是以得重新了解一下。
毕竟奏折也不是说批就批的。
他可不想帮倒忙,反倒让慕容黎忙上加忙,这可就大大不妙了。
暂时只能从慕容黎的口中慢慢熟悉朝堂大臣,知晓最近朝堂的些许风雨。
不过执明自认愚钝,对于慕容黎口中的话有一些并未听得太懂,只是略微知道了一些大概形势。
朝中的势力很是复杂,寒门、贵族、他郡子弟都有,这些人都看不惯对方的为人处世,面上粉饰太平,内里相互较劲。
执明前世也是当了五年共主,对于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是颇有些心得的。
毕竟任人唯才,要相互制衡分权,朝堂也不能成为一言堂。
他对现今朝堂的了解不够,暂时无法在朝政上对慕容黎有所助益,只好先在旁的地方让慕容黎舒畅一些。
在成亲前,若是两人有意装不熟,旁人自是看不出什么。
只是成亲之后,双方了解了何为情海浪潮,纵然有意克制,亦无法克制住相互靠近。
眉眼之间的情意,更是无法骗得了旁人。
现下,慕容黎在翻看奏折之余有些疲倦,执明就在一旁给他用指尖在肩膀的某处按压。
执明低哑着嗓音自身后问道,“力道如何?”
慕容黎顺从本心地答道,“可以。”
执明似乎大受鼓舞,这般或轻或重地按压着慕容黎肩部穴位。
慕容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心神放松之际,竟就这般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慕容黎醒来的时候,发现执明坐在案几上执笔不知在写着什么,而他自己竟躺在软榻上。
大约是自己方才睡得太沉了,就连如何被这大猪蹄子抱上床,自己一丝印象都无。
“阿黎你醒了。”执明朝着软榻上的慕容黎侧目看去,道,“周大夫还在外头候着呢,说是有事要面见阿黎。”
慕容黎起身下床,“你方才怎地不叫醒我?”
执明笑道,“阿黎难得有个好觉,且让他等着有何干系?”
慕容黎颇感无奈,双目如刀,看了执明一眼。
执明顿时缩了缩脖子,觉得有些寒冷。
不多时,周益之施施然走了进来,朝慕容黎行了一个礼,又朝执明行了一个礼。
执明自知自己的身份大约不便出现在此,是以打算寻一个由头离开。
慕容黎却先执明一步道,“周大夫有何事但说无妨。”
执明顿时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站在了慕容黎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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遖宿。太师府
当太师知晓天权与瑶光联姻之事,心中一直压抑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唤来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幕僚——柳沄逸。
这位柳沄逸可说是他这些幕僚中才华见识最为突出的一位。
作为太师府上的幕僚,太师都会好好调查他们的背景,以免混入他国细作。
这位柳沄逸是遖宿凤城人,祖上也是世家,只是到他这一脉渐渐破落了下去。再加之先前遖宿经常征兵他国,导致国力渐微。
柳沄逸的爹爹早亡,父亲带着他改嫁,后又生了弟弟。以至于他在新的家中格格不入,只好离开凤城,一路坎坷,最终成了太师府中的一个幕僚。
不多时,柳沄逸缓步走了过来,在杨柳依依的花廊下朝着太师行了一个礼。
柳沄逸生得一副好皮相,很合太师的眼缘。长身玉立,有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处有一颗泪痣,挺直的鼻梁,小巧红润的嘴唇。
他的气质偏沉稳,不骄不躁。
若只比较容颜,还是略逊于慕容黎几分的。
“先前遖宿、天权、瑶光可说是三国鼎立之状,后遖宿又封锁了国界,不再牵扯钧天任何的争斗。”说到这里太师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松动,而是眉头紧锁,颇感不安,“现如今天权和瑶光因着联姻而并做一国,而反观咱们遖宿依旧闭关锁国,国力早已不如从前。”
柳沄逸沉默地倾听着,容色平静,“想要改变此局,必须打破僵局,才能不破不立。”
太师有了几分兴致,问道,“有何办法?”
“通商。”柳沄逸嘴里吐出掷地有声地两个字。
太师微怔了片刻,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遖宿与瑶光已成血仇,何以通商?更何况若是瑶光那边将目光投向遖宿,只怕不太妥当。”
即使面对着一国太师近乎咄咄逼人的眼神,柳沄逸依旧不亢不卑,直视他的眸光,“没有永恒的对手,只有不变的利益。更何况,钧天的土地广袤,若然遖宿向钧天通商,于遖宿而言,甚好。他日就算慕容陛下将手伸的长远些,咱们遖宿亦可有强大的国力得以重新将先前钧天的领土夺回来。”
此话正中太师的下怀,只是太师对毓骁的态度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那一位曾经为了慕容黎的失踪而改变自己无为治国的初衷。
若是毓骁再次因为慕容黎而犯糊涂,整个遖宿只怕真的会落于慕容黎的手中。
太师的沉默,显然还是斟酌游移不定。
柳沄逸似是看穿了太师的想法,舒朗一笑,“在下曾经也听闻过一些王上对慕容陛下的事情。私以为,慕容陛下如今已然大婚,今次可让王上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
太师心念一动,谓然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还是你们年轻人看得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