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为了对付他,居然亲自跳入水中,演这么一出苦肉计。
而他大约就成了那位被碰瓷的冤大头。
其实这个石桥并不高,约摸有一尺高,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月色下,波光凌凌的湖面,瞧不清楚到底有多深。
很快,不远处的世家子弟便纷纷走了过来,不过大概是顾忌到执明的身份,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围绕着桥边形成了一个半圆。
毕竟这等王室纠葛,不是随时就能看到的。
一个个伸长了脑袋,竖耳倾听。
执秦很快就被人救了上来,昏迷着躺在了桥边上的石板路。
执若拙走上前来,勉强朝执明行了一个礼,问道,“王上,爹爹他这是怎么了?”
执明的神情依旧镇定,越是这种时候,越该保持理智,“王叔大约是觉得水中凉快,是以想跳下去游水。”
执明的声音说不上重,但是吐字清晰,足以让一旁竖起耳朵的世家子弟们听个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世家子弟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出自执明的泥石流之语。
执明这话不像是向执若拙解释的,反倒是刻意说给他们听的。
当他们是傻子糊弄吗?
不过就算他们不信又如何?
执明毕竟是天权王,就算真的将自己的七王叔推进水中,他们又能把他怎么样?
执若玉也走了过去,看着躺在一旁,湿漉漉的七王叔,眼泪就像不要钱似得落了下来,“爹爹……”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你爹好着呢,这般哭哭啼啼的,是给他哭丧呢。
他这个堂弟,演技可真好啊,说哭就哭,改明儿回宫后,给他颁一个奖。
早知道这个老狐狸要做出这么一场戏,方才他就该照着他的屁股一脚给他踢下去。
执若玉起身,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眼眸中还滚动着泪珠,对执明道,“就算爹爹当真有得罪过王上的地方,但毕竟年事已高。王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执明觉得好笑,
这都给他定了罪了,还问他做什么?
哦,大概是说给旁边的这些世家子弟听的。
执若拙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稍纵即逝,“听闻王上从前就喜欢在宫里胡闹惯了,爹爹好心让你参加赏月宴,您就是这般待爹爹的吗?”
这老狐狸的这两儿子养得好啊,一唱一和的,就要将他这个罪名给落实了。
估计是早就串通好的,就等他上钩了。
待会儿等老狐狸“醒”了,他们父子三人一起唱戏,可就热闹了。
执明歪着头,微笑道,“本王若真的想处置一个人,需要自己动手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愣了愣。
这话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就连执若拙与执若玉,一时间也愣住了,竟无法接执明的话。
执明又道,“若是本王做的事,本王缘何会不承认呢?事实就是,七王叔忽然就当着本王的面跳下水中。”
执若拙的墨瞳幽深,看向执明时候,一脸地无害,宛如一朵不知世事的白莲花,“诚然如王上所言,这湖水这么深,爹爹这是不要命了吗?王上,人都是会犯错的。王上为何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自己做的事情呢?”
执若玉抹着流淌下来的眼泪,哽咽道,“只可怜爹爹他,现在都还在昏迷不醒。”
算了,爱咋咋地吧。
这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手动拜拜】
今夜可不能在这里吃亏,不然这些世家子弟明日该怎么传他。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天权王该在乎啊。
执明尽量忍住自己想狠揍这三家伙的冲动,掷地有声地道,“说不准王叔真的是不想活了呢?”
众人:“……”
编,你接着编。
执明懒洋洋地道,“本王若是王叔,有你们这两是非不分的儿子,平日里各种使坏,自然就想不开了。”
执若拙眼中的泪干了,“王上这时候还在开这等玩笑。”
执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七王叔和你们两兄弟今夜可不就在与本王在开玩笑吗?若非本王是天权王,只是个寻常百姓,今夜本王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不醒”的执秦咳出了两口水来,幽幽转醒。他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执明,“王上方才怎地要推臣呢?”
众人纷纷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一个个可劲地伸长了脖子往前,却又不敢真的走上前去,试图这样可以听到更多劲爆的内容。
执明歪头一笑,“讲真,王叔你这就没有意思了。本王方才碰也没碰你一下,又如何能推你呢?本王知道你看本王不习惯,又干不掉本王。没事,这也是能理解的。”
执若玉和执若拙齐齐跑了过去,惊喜地道,“爹爹,你醒啦。”
执秦宠溺地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儿子,轻声道,“爹爹没事,王上他只是不小心把爹爹推下去的。”
他确定,这样的音量足以让众人听得到。
也算是再次证实了执明的“罪名”。
执明一步步地靠近,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
执若玉和执若拙并肩挡在执明身前,一脸防备地道,“王上要做什么?”
执明笑道,“本王只是做一件自己方才就很想做的事情。”
说罢,他一把扯过执秦的胳膊,干脆利落地把他丢下水。
顿时,众人纷纷炸锅。
执若拙惊呼道,“爹爹!”
岸边的水并不深,只到人的膝盖处。
执明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执秦,似是对他说,又像是在对众人说,“本王要处置一个人,定不会藏着掖着,而是光明正大。王叔设下此局,莫不是想要坐上本王的位置?”
说罢,也不管众人的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心里清楚,王叔这么做,定会有后招,他且见招拆招就是了。
既然今夜的戏也唱得差不多了,他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
==
瑶光
慕容黎摩挲着怀中的玉箫,抵在唇下,缓缓吹奏了起来。
箫声呜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他所吹奏的那首曲调自然是平日里经常吹的那首《离人调》。
只可惜,这首曲子被一只雪白信鸽所打断。
胖嘟嘟的信鸽扑凌凌着翅膀,乖巧地落在了书案上,小爪子也没有乱动,生怕在那些雪白的纸上落下黑漆漆的脚印。
慕容黎施施然走了过去,将捆绑在信鸽细长腿上的竹管挑开,取下密信。
这封密信居然来自天权,
飞过山河万千,就这样来到了瑶光,他的书案上,
让他得以亲眼看到。
写信之人自然是那位天权王执明。
却见信中写道:
阿黎,太傅并非生病,而是被人下毒。我命人找来了艮墨池给太傅解毒,艮墨池说有把握将太傅彻底治好。
天权的那些大臣们大约是看不惯我有半点休息的时间,每日都要呈上一堆奏折。他们一定不知道,那些阿谀奉承的折子,我都给画了王八。
我甚是期待他们明日一早看到奏折的表情。
慕容黎看完信后,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又想起那位面对着一桌奏折烦不甚烦、咋咋呼呼的样子。
信中没有写半个字是关于思念的词句,却让他感觉到了些许温暖。
这点点温暖,逐渐蔓延至心头。
似乎那个人,就在他的眼前。
他提笔,蘸了蘸墨,凝神写了一封回信。
半晌之后,他小心妥帖地将信折好,插进小巧的竹管中。
雪白的鸽子很有灵性地伸展着翅膀,飞出了窗外,
往更广阔的天地飞去。
萌萌在一旁摇晃着毛刷子一样的大尾巴,朝着慕容黎“哼哧哼哧”吐着舌头。
慕容黎缓步走了过去,爱怜地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这条在外人面前凶神恶煞的狗子,在面对着慕容黎之时,却乖巧得一塌糊涂,主动抬起狗头,凑上脑袋给慕容黎摸。
案几上放着一个雕花盒子,盖子早已被打开。
盒子里头装着一个银闪闪的宽边镯子,枫叶形状,和执明手中戴的那个镯子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