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明带艮墨池去太傅房间的时候,太傅还在睡梦之中。
人人都知道,太傅的身体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
可太傅其实内心深处最是放心不过执明,是以强自撑着破败不堪的身子,强自保持灵台的清明。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每日睡着的时间总比醒着的时间多。
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大约大限将至,如今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
他不敢死。
即使已经见到执明最后一面,他依旧还是想好好的活着,为执明守住天权的江山社稷,不让它分崩离析。
执明现在当了天权皇夫,背后里有多少人盼着执明退位,试图取而代之。
只有他还活着,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艮墨池凝神搭脉,他的面色忽然有些古怪莫名。
他将太傅长满皱纹的手轻轻放回了被窝中,替他妥帖地掖好被子。
执明一脸担忧地看着沉睡中的太傅,“太傅他,如何了?”
医丞们曾断言太傅决计活不过今日,而现在太傅一直处在昏睡状态之中,是不是他现在带艮墨池前来已经晚了?
艮墨池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太傅大人还有救。”
执明脸上又惊又喜,此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真的吗?你没有骗本王?”
艮墨池谓然道,“若是在一年多前,草民一定会束手无策。可是现在,草民确实有法子治好太傅。”
执明看着沉睡之中的太傅,眼中的红血丝越来越多,哽咽着嗓子道,“太好了,太好了。太傅,你听到艮墨池说的话了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他侧身看向艮墨池,“许诺你的,本王定不会反悔。若你真有法子治好太傅,本王定双手奉上赤霄剑。”
艮墨池朝执明欠了欠身,“如此,草民便多谢天权王了。”
说起来,这个毒是来源于天枢宫廷之中。
曾经的苏上卿等人,若是看不惯某位君王或者臣子,就会等到君王身体不适时,命人用此毒悄无声息地害了他们。
有些毒,能治病也能害命。
如此一来,就算中毒之人自己,也无法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遭了别人的暗算,只会以为自己身体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差了。
这个解毒的方子还是曾经仲堃仪对天枢先王孟章所服用之药产生怀疑,前来问他,才窥得些许真相。
彼时仲堃仪闻过孟章所服用之药,嗅出了些许不妥的地方,他并没有声张,而是暗地里命艮墨池去追查药的来历。
艮墨池也不负他所望,不仅查出了此药的配方,还顺藤摸瓜查出了解药。
只是先生那晚明明已经拿走了他手中的解药,可也就是那个晚上,宫里传出消息,天枢先王孟章宾天。
大约是,天枢王宫早已布满了世家的眼线,就算那时候先生真的治好了天枢先王孟章身上之毒,下一回他们依旧有别的法子暗害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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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墨池允诺在半个月之内,便能彻底解了太傅身上之毒。
执明甚为欢喜,准备等着太傅身子彻底康复之后,便回到瑶光,
回到慕容黎的身边。
阿黎现在怀有身孕,于情于理他都该陪在他的身边,帮他分忧解难。
每每想起此时阿黎腹中怀着他的骨肉,执明的心中总是莫名地有些激动和期待。
他很想知道,阿黎和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到底会是更像阿黎多一点,还是像他多一点呢?
最好性子更像阿黎多一点,乖巧懂事。
若是像他,岂不是咋咋呼呼的,每天都要拆房?
想到此处,执明的唇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小胖怯生生地走了过来,“王上,七王叔递了拜帖过来。”
执明眼中的柔和之色,彻底荡然无存,“扔了。”拜帖有什么好看的?
“是。”小胖唯唯诺诺地欠身答应了,“不过听闻七王叔在王上当了皇夫之后,便和天权的几个重臣,走得很近。后来更是在民间处处助人为乐,在民间的声望很大。这封拜帖中说得是赏月宴,其实是邀请了王城之中众多世家子弟,声势浩大。”
执明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去戳小胖的脑袋,“你对王城之事,了解得到是挺透彻的。”
小胖一下子回跪了下去,神情有些委屈,“属下只是担心,七王爷会对王上不敬。”何止是不敬啊,七王位本就是王上血亲,党羽众多,如此不合时宜地久住王城,可不得不防啊。
执明将额头垂落的紫色青丝吹向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不敬?还能怎么不敬?难不成你认为他会觊觎本王的王位?”
小胖一下子就被执明戳中了心中的想法,顿时涨红着脸,畏畏缩缩地嗫嚅道,“属下绝无此意。”
执明微笑地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玩,“你再跪在地上,本王这就命人将你的脖子扭下来。”
小胖无奈地起身,“王上又在吓属下。”
执明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流光,不过很快就一闪而逝,“你方才说,七王叔要造反。”
小胖有些不自在地道,“属下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若是王上怀疑他挑拨离间,这可大大不妙了。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真没意思,若是阿黎在,就好了。”
小胖挠了挠头,干笑道,“王上其实又在想陛下了吧。”
“多嘴。”执明眼眸深深,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上位者不容靠近的气息,就连声音也变得低沉冰冷了起来,“你去告诉七王叔,这个赏月宴,本王会去参加。本王倒要看看,这个七王叔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诚然,他知道七王叔有心觊觎他的王位。
所以,他定要在前往瑶光之前,解决此事。
反正距离太傅彻底康复还有一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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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终于旁敲侧击地明白了慕容黎为何会治疗戴秋桐的伤,还打算放了他的主要目的,心中的不安更多了。
他看向慕容黎,几度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开了口,“陛下认为,仲堃仪真的会来吗?”这般轻易的过来,他是不要命了吗?
慕容黎施施然将手上的奏折放了下来,肯定地答道,“他一定会来的。”能让仲堃仪这么费尽心思地的对付他,那个天枢先王,定是仲堃仪的软肋。
而能查到真相,应是他心中的执念。
大约仲堃仪也在怀疑此事,是以才会这般冒险地让他的学生来此地追查这件事情。
这其实不是方夜心中最担心的事情,方夜纠结的是,“臣是担心他真的会来。以他的谋略,若是有心要算计陛下……”他看向慕容黎,神情有些凝重,“那属下又该如何保住陛下?此事若是让皇夫知道了……”只怕会咋咋呼呼地把皇宫掀翻了。
慕容黎的眼眸锐利,“那就永远不要让他知道。仲堃仪一日躲在暗处,就一日防不胜防。”他的声音清冷淡漠,“方夜,此事不必再提。”
他知道,方夜虽然话多,但心思不重,其实一直是站在他这边为他考虑。
方夜武功高强,又忠心于他,只是在计谋方面弱了些,时常会在他面前问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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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
执若玉一脸兴奋地道,“弟弟,你听说了吗?执明已经答应来赏月宴,看来一切都会如爹爹所愿。”
执若拙勾唇,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到时候爹爹奉上王座,就连天下也是属于父王的天下。”
若真的父王登上王位,他的哥哥就会成了他前进路上的挡路人。
到时候,他只能迫不得已地除掉他。
执秦摆了摆手,“未到最后一刻,一切都不可说的太早。玉儿、拙儿,你们都是爹爹的好儿子,若爹爹真的坐上那个位置,爹爹定会好好感谢你们,不会亏待你们的。”
执明小儿,你就看好吧。
这出好戏,可是为你专门量身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