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明吃了药之后,除了觉得嘴巴发苦之外,脑袋也有些昏沉沉的。
再加上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就像摇篮一样,原本就有些晕的脑袋就更晕了。
执明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不是才睡醒吗?
这会儿怎么又要睡觉了呢?
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如梦似幻。
仿佛他过往的那些经历、起起伏伏,原不过只是天权王执明做的一场梦。
从顽皮懵懂的孩童时期开始,再到稀里糊涂地就当了天权王。
那时候觉得自己将会永远困在王宫里面,是以总是故作纨绔,消极处事,每日都在变着法找乐子。
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一眼能望到头,没有什么希望,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想要看看王宫外面的世界,可是他自己又去不了,是以安排了很多影卫替他领略外面的风光,再告诉他外面的世界。
也因此,即使他从没有出过王宫,却对各国的风土人情甚是了解。
可是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世人以为的荣华富贵,他从小就有,可是却是以牺牲了自由为前提。
他本就无心去逐鹿天下,只想当个守成之君,就这样没有意思地过完这一生。
这是他一直以为的,
直到他在莫澜府上遇上了慕容黎,才让他对这个寡淡无趣的人生有了新的追求。
他想把最好的都给他,觉得自己得不到的自由,慕容黎可以得到,纵容他去各国游走。
可是命运总是与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后来的执明,被命运所捉弄。
他和他,虽然就在眼前,但像隔着千山万水。
再后来,他也想要去追逐虚无缥缈的天下,再也不愿相信慕容黎,以至于慕容黎中毒身亡之时,他和他的最后一面,还是在置气。
后来他终于得偿所愿,当了天下共主。
可是整整五年的光阴,都没有让他走出阿黎身死的悔恨与伤痛。
漫无边际的孤寂、憾恨将他的一颗心包裹住,成为他难以忘怀的心伤。
直到夏侯煦告诉他,有办法让他那部分记忆穿越时空,到当初的自己身上,他才觉得这个世界重新有了颜色。
星铭剑穿胸而过时,其实很疼的,只是心里却是欢喜的,
他终于有机会重新见到阿黎,去改变曾经遗憾的宿命。
既然是曾经愚蠢的自己,害了阿黎,那么就由他来改变这一切吧。
哪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也无怨无悔。
今生的一切,确实发生了改变,
他与阿黎,终究也走在了一起。
只是,没有相守多久,他就失忆了,
才闹出了后面很多的笑话与误会。
什么他只是阿黎的后宫之一,以后要去宫斗,把那些人都整下去,
只是他脑补出来的剧情。
从头到尾,阿黎本就只属于他一人。
执明豁然挣开眼眸,漆黑的桃花眼中已然恢复了清明。
方才意识混沌之间,他反倒记起了一切记忆,也忽然明白,自己昨夜为何会睡得这么的沉。
大约是阿黎在褥子上,染了些许迷香,再加上自己那时候意乱情迷,根本不会发现上面的异常。
等到一切风平浪静,自己昏沉沉睡去之后,被褥之中的迷香,便侵入口鼻。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将阿黎追回来。
从此以后,再也不和他分开!
外面传来一声骏马的嘶鸣声,
执明的眼睛一亮,有马?
这牛车,速度慢得要死,若是真能换到一匹骏马,他定能将阿黎追回来!
执明掀开一角车帘,望向车外。
牛车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没过多久,小胖便在外头说道,“王上,太傅大人派了人来接王上回宫。”
执明的嗓音懒懒地,有些玩世不恭,“不去。本王还急着前往瑶光。让他把马匹留下,这牛车也忒慢了些,这要猴年马月才能赶到瑶光呢。”
他之前逃出军营之事,不知怎的就被太傅知道了。
是以,那时候才能这么顺利地将关于琉璃使臣的信送到他的手上。
“王上,那个人是太傅府上的其中一个幕僚。听他说,太傅大人突染恶疾,时日无多,想最后见王上一面。”小胖唯唯诺诺地道。
执明的神情闪过一丝震惊,险些将一旁的星铭剑碰到在地,“你说什么?
太傅他,一向身体康健,怎么会身染恶疾呢?”
小胖又惊又喜,“王上,你恢复正常了?!”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好像本王先前不正常一样。
前世,太傅被威将军挟持于宣城门口,宁愿自刎也要护他周全,
今生,太傅这么快就身染恶疾了?
先是子煜莫名其妙被夏侯煦抓走,再是太傅身染恶疾。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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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
如同往常一般的上朝,在陛下临朝之前,几位关系较好的大人会寒暄几句,聊一会儿天。
萧然身为武将,与那些总是勾心斗角、虚与委蛇的文臣有些格格不入,孤单单地站在列队之首,背脊挺直。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脸蛋圆圆的。
很多大臣初见他时,甚至觉得会奇怪,这么年轻,居然就当了上将军。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灿烂,金灿灿地,笼罩着整个王城。
谢庭昀刻意好奇地问萧然,“陛下的身体现在如何了?”
萧然依旧是之前的那套说辞,“陛下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还吹不得风。”
谢庭昀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好几日没有看到方统领了。”
周益之附和道,“方统领可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陛下也没有说什么,咱们就更说不得什么了。”
谢庭昀刻意看了萧然一眼,看不出什么不妥,又道,“是啊,人家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
萧然淡定开口,“陛下大约是派他出去公干了,你们是质疑陛下的决策吗?”
这话生生让周、谢二人噎了一噎。
周益之笑道,“陛下先前一向勤政,为何下官那封折子呈上去也有段时间了,也不见回音呢?”
萧然面色并无波澜,“陛下心思,本将军怎能猜得出?”
其实周益之口中的折子,还有其他极其要紧的折子,都已经被方夜带去寻找陛下去了。
为今之计,只好推脱一二,反正他作为上将军,他们现在也不敢如何质疑他。
陈耀月皮笑肉不笑地对萧然道,“下官也有一封极要紧的折子,急等陛下示下。萧大人深得陛下宠信,有些时候,还是多去劝谏才好。”
萧然淡然一笑,“陛下自有陛下的决断。”
就在这时,一个面前的宦者喊道,“陛下驾到。”
众人才重新整齐列班,迎接着慕容黎上朝。
却见那人一身红衣曳地,头上却依旧带着斗笠,轻纱摇曳看不清面容。
他缓步走向龙位之上,施施然坐了上去。
“参见陛下。”众人齐齐俯身跪下。
“都起来吧。”陛下清冷开口。
这位影卫是慕容黎一早就备好的,除了身形相似慕容黎之外,还会口技,可以模仿很多人的声音。
就连这些大臣,此时也分辨不出真假。
至于为避免被人发现,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反正有萧然在朝下帮忙。
是以这段时间,虽说有大臣质疑过,但好在都被压了下去。
众人站起身来。
谢庭昀出了列,率先开口,“陛下,下官昨日收到一封密信,上面的内容惊世骇俗,还请陛下明鉴。”
他将信交到小宦者的手中,小宦者抬步往空座走去,将密信转交到陛下手中。
陛下沉默着看罢信之后,手指微微颤了颤。就这么微末的动作,自然没能逃得过台下这些官场狐狸的眼睛。
如果说之前大约只是怀疑的话,现下谢庭昀几乎就是肯定了。
这个陛下,是假的!
萧然、方夜,你们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