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明也不知道自己对着这人来人往的街道跑了多久,
只知道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似乎这样,才能掩饰住自己似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他能听得到自己不停跳跃着的心跳声,像是在胸腔之中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执明终于停下了脚步,伏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有一滴滚烫的汗珠滴了下来。
等到身上的热度渐渐散去,
执明心中又不禁懊恼起来,
他方才,
跑什么?
自己这般落荒而逃的样子,
好像,有些丢脸呢。
执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摇了摇头,准备往回走。
他刚回头,就对上了一双清冷澄澈的眼眸,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阿黎,你怎么来了?”
慕容黎淡然地站在路中央,艳红的衣摆飘飘,“我来找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执明大窘,有些尴尬地笑道,“没想到阿黎轻功这么好,这么快就把我找到了。”似乎又想起了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懊恼地道,“方才出来的匆忙,还没有结账呢。”
慕容黎的神情依旧平淡,站在风中,他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没有,“我已经结过账了。”
执明有些纠结地歪着头看向慕容黎,“本来说好我请的,居然让阿黎破费了。这真的是……”
慕容黎朝着执明的方向走了两步,“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你请我请,都是一样的。你方才,为何要跑?”
执明神情有些古怪,眼眸闪烁,“我方才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疏于锻炼,甚是不应该,没别的意思。”他不想就这件丢脸的事情继续谈下去,试图转移话题,“阿黎,夏侯他们若是到了,会不会找不到咱们?”
疏于锻炼?
你当我傻吗?
慕容黎探究的目光看着执明,“他们若到了,自然会放信号烟火。其实算算时间,兄长他们早该到了,大约是路上出了点麻烦。”
执明品出了慕容黎话中的意思。
麻烦?
大约是那些刺客就想让他们在那个村庄多待一阵子,最好也染上瘟疫,呜呼哀哉。
是以,发现了有帮手要来援助,自然要拼命阻拦。
按理说,那些刺客应该在村庄周围布上天罗地网才是。
可是村庄周围却反倒没多少刺客出现,大概是被抽掉出去对付夏侯煦他们了,所以他们才能这么轻易地出了这个村庄。
至于村庄鼠疫之事,到底是不是那帮刺客动的手脚,现在还不好说。
执明熟稔地搭上慕容黎的肩头,“相信以夏侯公子的能力,定能化险为夷。咱们啊,现在只需要等他们到来即可。”他的语调轻松,“阿黎,前面这么热闹,咱们一起去逛逛吧。”
慕容黎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执明笑了,主动地牵起慕容黎的手,“阿黎果然快言快语,那咱们就走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哀嚎声,“唉呀,救救我的孩子。”
执明与慕容黎对视一眼,提议道,“去看看?”
慕容黎幽深的眼眸泛起点点涟漪。
执明牵起慕容黎的手,走到那位中年男子的面前,问道,“这位大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大叔一脸忧伤地看着水里沉浮浮挣扎的小男孩,很着急的样子,“我孩子他,不小心落水了,我不会水啊。这可怎么办呢?这位公子,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执明有心在慕容黎面前展现一把,借此来抹掉先前做的那些蠢事,于是说道,“我会水,我下去救孩子。”
“这水这么深。”慕容黎面上露出担忧之色。
执明笑着看向慕容黎,,“这点水,难不倒我的。救人要紧,我这就下去救孩子。”
说罢便解了外衣,纵身跳下了水。
执明并没有说谎,他的水性好的很,就像一尾鱼一样在水里恣意地游着。
没过多久,执明便捞起小孩子的腰,上了岸。
那孩子看着也就七、八岁,很是瘦小。
在吐出几口水后,便幽幽转醒,睁着雾蒙蒙的一双眼睛。
执明朝着慕容黎的方向挑了挑眉,有些得意,“阿黎你看,我把人救上来了吧。”
慕容黎但笑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执明。
事实上,做了好事不一定能有好报,
人心向来是最难预测的。
执明并不指望他们如何报答,哪怕说一声“谢谢”也算是了了他的举手之劳。
可是,那孩子就指着执明,声音有些虚弱,却吐字清晰,“就是他将我推下去的。”
这叫什么来着?
好心没好报?
他救人还救出问题了?
执明先是觉得震惊,然后才觉得好笑,“你说什么?”
人越聚越多,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方才在孩子落水时,没人出来,
现在见有热闹可看,一个个卯足了劲儿往前凑。
中年男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群,脸上开始渐渐涌现出愤怒,“就是你把我孩子推下去的,不然,你为什么救他?”
执明觉得自己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转身欲走,“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没发生的事情,说的跟真的一样。”
围观的百姓们交头接耳,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推人,干嘛要救人呢?”
“这人一看就有问题。”
“这孩子还这么小,怎么可能会说谎呢?”
“……”
中年男人一把拽住了执明,“你这个狠心的人,把我孩子推下水了,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我现在就要拉你去见官。”
慕容黎站在人群之中,他的声音清冷而又平静,“他没有推这孩子。”
中年男人愤愤不平地道,“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你自然要为他说话!我现在就要拉他去见官,官老爷英明神武,定能给我家孩子讨个公道!”
执明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讹点钱。我身上倒是有些钱财,可就是不想给你这样的人,免得以后你再去祸害别人。好,你既然这么想去公堂,咱们去就是。”
中年男子拽着执明的手有些紧。
被执明这么一说,他真真有些进退两难,
本来以为自己遇到了个倒霉蛋,可以讹点钱,却没想到是个硬茬子。
他色厉内荏地道,“去就去!”
却见慕容黎站在了中年男人的面前,用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说道,“放手!”
执明对着慕容黎方向说道,“没关系的阿黎,不就去一趟衙门嘛,我去便是。”
中年男人有些畏惧慕容黎的气势,拔高声音道,“你想做什么?”
慕容黎的神情更冷,一字一顿,“我说,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