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雕刻的时间铭记旅 第三十三节

子弹打碎了整个乱战中最后的压抑，所有人如同神经被触动一般开枪反击，也有人是等待到了秦川里开火的口信，电光火石之间，百昼风行闪身躲进了刚刚被子弹击穿的车里，一具这里最平常不过的尸体下，那个被保护的女孩安然无恙，他正为此而来，正唤她苏醒——

　　他推了推美梦者的手臂，美梦者呼而欲倾，她的气息稳定。

　　“...雨河。...雨河！”

　　很快，雨河的美眸缓缓抬起，她的眼睛有神，又透着淡淡的无力。

　　枪声很大，她是被风行推醒的，或者是被子弹迸发的声音吵醒的，她先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而后是满地狼藉。

　　再然后是那些血红的肉块，还跳动着的鲜红肌皮，细碎的骨块，绮雨河终于审视清眼前的惨剧，她看着那具身旁的尸体，欲言不清，沉默不语。

　　她的眼睛某一瞬间模糊了，或许只是一场梦，这一切对她来说发生的太快了，太快了，快到根本没有给她调整的机会，紧凑到她根本没有转变的机会现实就全部发生了，她试图不接受，她摸了摸那鲜红的血与手——

　　这只手刚刚还和自己弹着合奏。

　　“你该走了，雨河。”百昼风行也想留点时间给这个女孩，但子弹就在他们身侧擦过，局势已经升级，她必须立刻离开。

　　“穿着它先走吧。”风行递上匿息风衣，那是清云刚刚给他的，眼前的女孩沉默不语，他的眼睛还盯着一旁炽热的尸体，盯着伤口，很快，直到她愿意离去。披上匿息风衣以后，她的匿息状态伴随起身逐渐抬升到了90%，进入了完全匿息状态，就好像消失了。

　　————

　　风衣匿息，拟态。

　　绮雨河的旁边有子弹擦过，她就是这样走着，任由暴力挥落，无可避免的走过去的时候，她听见致命的呼喊，听到枪机的泵动，看见一样又一样的身体跌倒，直到她离开混乱的石桥，走向返乡的旧路。

　　她几乎是在往回走，看见还在向石桥赶去的人，看见增援而来的政府队伍，看到天空弥漫的无人机，看到激烈的火光照亮漆黑的大地，看到被遗忘许久的旧土获得生机。

　　她看见大汉的身体无人在意的停在路边，看见远处都市的光还在闪烁通明，她一切无言，她沉默回应。

　　这里的生机不是生机，这种的暴力充满暴力。

　　下着雨的夜里，她等着暴力者离去，探了探鼻息后，得用稚嫩的手掌合上大汉的眼睛，逝去者——安然就寝。

　　她拿起就放在旁边的土铲，淅沥的小雨停止了，她的手不停。空气的血腥凝固了，她的手不停。她的手被粗糙的木柄磨的生疼，她把大汉埋进了坑里，她把黄土裹了上去。

　　...

　　——

　　“喂，你是谁...在做什么？”

　　当一种粗粝严肃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绮雨河的思绪才被拉回现实世界，眼前的一切已经完美，她恍惚的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才发觉自己的匿息状态在刚刚某一刻破除了，而不是让画面形如一把浮空挖掘的铲子那样突兀。

　　她无法回答来者，她此刻像一个安葬朋友的人，或是失去亲人的人，她大可以这样说，如果此刻不是发生在这样一种特殊的时刻。

　　但当男人领着队伍靠近，她下意识的做出防守的姿态，绮雨河发现对方惊讶的注视着自己的身体，而后就示意身边的人不再靠近，而他自己慢慢走到绮雨河的近前，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直视过绮雨河的眼睛，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风行给予的匿息风衣上，直至开口：

　　“女士...你是否认识一个名叫风行的人？”

　　绮雨河本想思考后再回答，她无法确认对方是否怀有敌意，但那双洞察的眼睛毫不偏移的盯视着她，她叹了一口气。

　　“是，我认识风行。”

　　“什么关系？”男人的第二问近乎紧贴前一句脱出。

　　什么关系？同事？是他朋友的妹妹？亦或者...

　　“朋友。”

　　这个词脱口而出，直到男人将他的名字伴随那种安心的态度一并交出，“我是绝略，风行对我有恩，我会帮他，更会帮你。”

　　“这里很危险，你有看到天上吗？”绝略用手指了指刚刚有无人机划过的空域，他们这帮人刚刚正躲着无人机群在小树林，只见一阵电子干扰屏蔽后，不少都像被石子打落的飞鸟一样掉了下来。

　　“现在倒是安静，但是也绝不安全，这附近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目光警戒着四周，以他的性格本来会握紧绮雨河的手说“别怕，我帮着你，我带着你。”这样，但考虑到风行的朋友这层身份，他对她待如上宾。

　　绮雨河还是沉默，当她意识到这帮人的热情时，她的目光再次回落到了被裹好的松土上，不是冷漠，是落寞。

　　她不清楚为什么会深陷这种情绪，她到底在埋葬谁？一个陌生人？...或者。

　　她的脑海风暴肆虐，电闪雷鸣。

　　“如果你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或者没有什么计划的话，就跟着我们吧？我们会带你出去，出去后天气就没那么糟糕了，天气预报说这块就小树林这边是小雨，虽然刚停了还是阴的，但出去后就阳光明媚了，说不定你会好受点呢？”

　　绝略说完就低了低头，他的目光也注视那层松土上，那种失去什么的失落情绪稍微感染了他，虽然只有很短的一会儿。

　　绮雨河点了点头。

　　...

　　——

　　“你知道这件衣服？”

　　在这支三四十人的队伍前头，绮雨河终于开口向一旁的绝略提出了她的疑惑。

　　“风行那家伙前面穿这衣服救我一命，不然我现在已经在警司的监管所吃牢饭了。”绝略打着哈哈，却在一瞬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他抬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那种第六感是正确的，下一瞬间，意识到被发现的身着黑色斗篷的队伍一个个缓缓从旁边的山坡树后走出，将队伍的前路包围，暗刃冷冽，藏不住的危机感让所有人的下意识里只有一个反应——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