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有几日后的高桥市一如往复，任何打斗的痕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远处，有刚刚负责清扫这块区域的负责队伍路过，无数个人微型摄影装置被收缴集中销毁，当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才从阴影中缓缓出现——
他踏着轻松的步伐，换了一身轻松的服装，像一个轻松的人，走到了这个目前最不适合散步的步行街上，不远处，荷枪实弹的部队依旧昼夜不停的拱卫着双子塔，眼神肃杀。
他找了一个靠墙的姿势，像是在做摆pose，偶尔还看看手机，用摄像头拍一拍前不久才遭到袭击的双子塔，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别的行人，尽管这里前不久是最繁忙的路段之一，此刻连车辆都没有看见几尊。
是，他是年今蔑。
就像个大佛一样，在早上，在这里等着什么？一直到一处围栏后的身影在犹豫不决中慢慢出现，一个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人，一个身席一身几乎不漏特征的斗篷的人。
不过小巧的身形曲线，无不暴露出她是一个女人。
她试图无视年今蔑，就打算自顾自的走上他旁边的楼梯，再往上的二楼，那里有一堆钢琴，当这么想完，她的脚步才顿了一顿，年今蔑就跟着她，上了楼，进了钢琴室，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对话，直到带着斗篷的女人调整好姿态坐到钢琴上，纤细的手指试图慢慢轻抚钢琴上的薄薄雾层，却才发现整个钢琴都已经被人有意的清理整洁过，她试图开口，而年今蔑只闭着眼冥想什么，她不知道。
琴声隔了多日终于又在这里响起，在整个房间回荡，从轻到快，这是一段一段的随性演奏，整个环境原本那股沉默与安无的氛围被乐音填满了，填满它们的琴音带有灵动的活性。
——
琴音在最后一个轻盈的琶音中缓缓消散，余韵却仍黏在寂静的空气里久久不化。年今蔑依旧闭着眼，仿佛还在追逐那旋律的尾巴。
“先生？”绮雨河的声音比琴键的声响更柔软，却清晰地将他拉回现实。
年今蔑眨了眨眼，目光聚焦在她已摘去斗篷的脸上。那股沉静的注视让他无处闪避，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那张被折出无数痕迹的许可纸。“如假包换的观众。这钢琴空了几天，能再次听到它活过来，真是幸运。”
“您等了可不止一天。”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琴键上轻轻滑过，不是疑问，而是淡淡的陈述。
年今蔑没有直接否认，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远处双子塔的轮廓在晨光中肃立。
“声音是有记忆的。高桥市有很多声音——警报、引擎、施工…但像刚才那样，能把空气中的‘紧绷’都抚平的声音，很少。”他转过头，眼神里少了些方才的慵懒，多了点诚恳的亮光，“所以，如果我说这不是纯粹的凑巧，您能原谅一个本地人一点点的私心吗？”“我听过您弹琴，也是凑巧。”
听到这，她的指尖在琴键上悬停了一瞬，仿佛被某个看不见的音符触碰。再然后，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接纳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共鸣，缓缓将斗篷摘下。
“我叫绮雨河。”
只是跟随博士清云他们而来的游客？年今蔑的瞳孔定格了那么一瞬，那股平静如水，不知为何直击眼前男人的内心。
他趁着她沉吟的间隙，语气放得更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座城市伤疤愈合得很快，算是某种特殊的天分。平庸的东西更摆在台面，但有些美好的，也藏得更深了。我知道几个地方…不是观光手册上那些。它们像这间钢琴室一样，不太起眼，但能留住一些声音，一些感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化作一个简单的邀请，“如果您还想为这座城多弹几首曲子，或者…只是想看看它不那么剑拔弩张的一面，我很乐意当您的向导。当然，纯粹是出于好客，和一点对知音的感谢。”
他没有说“游客”，而是用了“知音”这个词。琴室重归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象征戒备的细微机械运转声。在这片宁静与外部紧张的夹缝中，他的提议不像一个突兀的搭讪，反而像是对刚才那段共享时光的一份自然延续——一份关于寻找更多“藏匿之美”的默契邀请。
绮雨河望着他，眼中的警惕如水纹般微微漾开，并未完全消散，却似乎融入了一丝考量。她最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轻轻放回琴键上，按下一个轻柔的低音。余音袅袅中，仿佛默许了一段未知行程的开端。
——
一夜清云站在玻璃幕墙前，整个高桥市在她脚下铺展如一张精密而冷酷的电路板。无数微型摄影阵列的指示灯，大概正在晨雾中明灭，像一片倒悬的、冰冷的星海。她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与远处双子塔的倒影重叠，胸前那枚代表“特别行动组”的菱形徽章，在都市的天光中泛着哑光的银灰色。
“根据博士的意愿，我会为你方的行动提供协助。”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像一份加密电报被直接译出。
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背对着她，面朝着另一边的城市。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一个人？另一位...”市长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没有告知的义务。”清云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她的目光掠过市长，投向更远处——
短暂的沉默在巨大的办公室中弥漫。只有城市背景音——那种经过隔音玻璃过滤后、变得遥远而模糊的声音，慢慢轻微地渗透进来。
市长缓缓转过椅子。他的目光落在清云脸上，没有审视，更像是在目测武器的强度，那股凌冽感像宝剑一样。
“博士的安全我们会提供充分保障，你不用担心。”他似是而非地说了那么一句，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那么，告诉我，清云小姐——当一张网已经密不透风时，最需要警惕的漏洞，会出现在哪里？”
他没有问行动，没有问计划，而是问了一个哲学般的问题。
清云的视线从窗外收回，与市长对视。她的眼神如同她徽章的颜色，冷静、无机质，却映不出任何内心的波澜。
“网本身，”她回答，“越是追求绝对覆盖，其结构张力就越接近极限。第一个裂口，往往出现在它自以为最坚固的节点。”
她的话像是一句诊断，也像一句预言。
“很好。”市长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笑意。“协助我的队员，找到这些裂痕。”
清云微微颔首。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旧城区的方向——
密布阴云，雨也许快要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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