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庄严肃穆的大殿内，祭祀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皇帝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后续事宜。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仓皇失措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只见苏培盛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连帽子都跑歪了，脸上毫无血色，也顾不得礼仪，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惊慌：

“皇上！皇上！不好了！宫里……宫里出大事了！”

皇帝被打断，不悦地蹙起眉头，斥责道：“苏培盛！成何体统！何事如此慌张！”

苏培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高举着一封密信：“皇上息怒！您……您快瞧瞧这个！是永和宫淑贵妃娘娘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皇帝见他神色绝非寻常，心下一沉，一把夺过信件。信纸上的墨迹还有些许晕染，显然是书写者心情激荡，墨未干透便火速封缄送出。他迅速展开阅读，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盏作响！

“岂有此理！年氏安敢如此！”皇帝的声音因震怒而嘶哑，他霍然起身，“快！即刻摆驾回宫！一刻也不准耽搁！”

一旁的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愕然，疑惑地看向皇帝。皇帝将已被捏皱的信纸重重塞到她手中，皇后接过快速浏览，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懊悔与痛心，喃喃道：“臣妾……臣妾离宫前竟未察觉华妃如此狂悖……是臣妾失察……”

御驾连夜疾驰回宫，抵达紫禁城时已是深夜。皇帝连龙袍都来不及更换，便与皇后径直赶往碎玉轩。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悲伤。

乌希哈闻讯迎出，脸上带着疲惫与沉重：“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一把扶住欲行礼的乌希哈，语气急促而带着感激：“快起。难为你在此主持大局了。莞嫔……现在情形如何？”

乌希哈黯然道：“回皇上，傍晚时分醒过来一次，知晓孩子没了，哭了许久，心力交瘁，方才又睡下了。皇上……进去看看她吧。”

皇帝快步走入内室，只见甄嬛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在床榻上，眼角的泪痕犹在，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痛苦地紧蹙着。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她睫毛颤动，悠悠转醒。

朦胧间看到皇帝的身影，甄嬛积蓄已久的委屈、痛苦和不甘瞬间决堤，泪水汹涌而出，虚弱地伸出手，声音破碎不堪：“皇上……四郎……我们的孩子……没了……”

皇帝心如刀绞，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俯身柔声安慰，眼圈也不禁泛红：“嬛嬛，朕知道，朕都知道了……你别怕，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万不可过度悲伤伤了根本……”

“皇上！”甄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力气哭诉，“是华贵妃！是她！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她明知臣妾有孕，还故意让臣妾跪在那滚烫的石板上……皇上要为我们的孩子做主啊！”

皇帝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他轻轻放下甄嬛的手，为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内室时，脸色已阴沉得可怕：“那个毒妇！如今在何处！”

苏培盛连忙回禀：“皇上，华贵妃娘娘此刻正在碎玉轩宫门外，脱簪待罪，已跪了有些时候了。”

“让她滚进来！”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

很快，年世兰穿着一身素白中衣，未施粉黛，长发披散，褪去了所有华贵饰物，踉跄着跪倒在皇帝面前，泣不成声：“皇上……皇上恕罪！臣妾是无心之失啊！是莞嫔她出言顶撞，臣妾一时气昏了头才……”

不等她说完，跟进来的沈眉庄悲愤交加，跪下禀报：“皇上！华贵妃当时亲口所言，正是因章太医屡次禀报莞妹妹胎象稳固，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惩罚！她绝非无心！”

华贵妃慌忙抬头，试图辩解，竟搬出了最不该提的人：“皇上！臣妾……臣妾是想着，当年纯元皇后在府中时，也曾让侧福晋跪了两个时辰以示惩戒……莞嫔胎象既稳，跪上半个时辰想来……想来是无碍的！定是那太医医术不精，或是怕担干系，才谎报军情！皇上明鉴啊！”

她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皇帝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她，声音带着雷霆之怒：“放肆！你竟敢攀诬纯元！纯元当年根本不知侧福晋有孕在身，事后知晓痛心疾首，而你！你明知莞嫔身怀龙裔，却蓄意让她在烈日暴晒之下长跪！莞嫔腹中胎儿何辜？！惠贵人何辜？！六宫妃嫔被迫旁观何辜？！都要受你如此折辱！”

他步步紧逼，字字诛心：“若不是淑贵妃当机立断，强行将莞嫔救出，今日朕看到的，恐怕就是一尸两命！你还有何脸面在此狡辩！”

“皇上……臣妾知错了……”华妃被骂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一字一句宣判：

“年氏失德，戕害皇嗣，跋扈狂悖，不堪贵妃之位。着，即日起废其贵妃之位，降为年妃，褫夺封号，去协理六宫之权，非朕诏令，不得踏出翊坤宫半步，于宫中静思己过！你也给朕去院子里好好跪着，尝尝莞嫔当日所受的苦楚！”

他背过身，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厌恶：

“滚出去！朕……不想再看到你。”

苏培盛示意两个小太监，将彻底瘫软、失魂落魄的年氏拖了出去。碎玉轩内，只剩下沉重的寂静和皇帝难以平息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