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家餐馆是最近新开业的一家有名气的高档餐厅，时光上周听队友说过，听说味道极佳，但似乎很难预约到位置，原本他想找个机会去尝鲜，体验一下高端奢华的生活，却未未料今天就有机会吃到了，也算是在三点一线的忙碌日子里头来的一些闲余吧。

“你就是时光九段吧。”闲聊所得，洛海的妻子名叫陈曦月，之前也曾经学过围棋，但是因为迟迟未定段并且到了年纪因而放弃，虽然略有遗憾，但是如今是一名体育记者，并且还有属于自己的专栏，也算是有所成就的，她莞尔一笑“我之前听洛海说的时候还很佩服您，说您真是围棋界百年难遇的天才啊，如今也可算是见着了。”

“也没有这么厉害，真的是太过奖了。”这种过高的荣誉总是让时光感觉浑身不适，膈应的慌，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资格去触碰这样的称号“洛海，你是准备去围达战队了吗？”

“嗯，没错，过两天就去签合同了。”洛海腼腆的笑了笑“我之前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机会去围达，现在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挺好的，以后好好加油，多拿几个奖杯为国争光！”

他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声惊叹打断了他们热血沸腾的气氛“时光？洛海?——你们怎么在这儿呢？”

时光转过头去，就发现方绪正在把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推上去，一身克莱因蓝色的西装，踩着皮鞋跨着大步向他们走过来，后面穆青春以及围达的各位兄弟伙脸上挂着看戏或者是疑惑不解的笑容，时光挑了挑眉“哇，好巧啊绪哥！”

“你怎么和他们小两口在一起呢？”方绪和洛海和陈曦月打了个招呼，然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的复杂了起来，眉头一皱，感觉不对劲“时光，不是许厚又要和我们围达抢人了吧，之前那人也是让你这个小兔崽子骗走的，我跟你讲，别人都行，但这洛海我可不答应。”

“绪哥，你也太多虑的吧，我们就一起吃个饭，没别的意思。”时光反驳道“我还没缺德到那个程度！”

方绪拍了拍时光的肩膀，手劲儿不大“你还知道你缺德呢。”

时光笑出了梨涡“我没有，不过绪哥，你们围达搞团建都是来这么高端奢华的餐馆，也太好了点吧。”

方绪听了，一把揽住了时光的肩膀，笑的诡异，语气里藏着调侃的味儿“要不要来我们围达啊，我们也给你这样的待遇。”

“这，不太好吧，我要是跑了，厚哥大概要天天去我妈那里哭了。”

一旁的洛海听了他们的对白，掺和着“我们今天只是下了盘棋罢了，不过绪哥，您挖墙脚挖时光前辈也太过分了吧。”

方绪眨了眨眼，开始装傻充愣“啊，过分吗，我觉得还好吧。”不过听到了两人似乎进行了对决，对于结果有些好奇，虽然心理早有答案，但还是开口询问道“那你们这棋，谁赢了啊。”

“绪哥，这还用问吗？”时光挺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对着方绪明示性的挑了挑眉。

方绪听了，轻叹了一口气“果然啊，不过你这小子可是越来越厉害了，之前比赛我看了，下的不错啊。”

“谢谢绪哥夸奖，不过洛海下的也真的挺好，你可真会挑人啊，厚哥知道了又要被气着了。”

几个人寒暄了一会儿，方绪看了下表，起身拍了拍时光的后背“那你们吃你们的？我先过去了。”

11

然后时光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如戏。

自从时光给俞亮发短信之后，他就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了，虽然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吧，本身兴高采烈的答应俞亮的是他，然后现在又东扯西扯的说“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合租了，不好意思，对不起”的也是他，这时见到了俞亮，就仿佛有人正在紧紧的捏着他的心脏，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判处死刑，无法压抑的紧张，恐慌，焦急，以及无法忽略的欣喜。

可是围达的团建，俞亮肯定在啊。

时光轻叹了一口气。

俞亮的目光越过方绪，直勾勾的落在时光身上，好看的眉头又紧紧的皱在一起，一成不变的穿搭极其显眼夺目，清冷的气质让他孤傲的伫立于人群中，带着格格不入的疏远，此刻却有些焦急的走到了他们面前，方绪挑了挑眉，一副又有好戏看的模样，而坐在对面的洛海和陈曦月也小声的说着悄悄话，贴的很近。

“时光。”

“嗨！好久不见啊——”时光露出标志性的假笑，挥了挥手，微微瞪大了眼睛，捏紧了手里的水杯，情不自禁的喝了几口。

“你跟我来一下吧。”俞亮先是点头向周围的人微微示意，然后直截了当的开口对时光示意，时光看着俞亮的神色便明白，他的确对自己的短信很生气，很有可能是非常生气，不是那种潜藏在外表，裸露在外的，而是在身体里焦灼，沸腾着的那种生气。

“……”一路上沉默不语，俞亮就在他面前走着，直到他们走进一个没有人的隔间，很安静，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个人的倒影。

俞亮回过头来望着他，他的双眼像是含着水润，葡萄一样的瞳仁黝黑，像是可以把目及之处的万物都容纳，此时却多了些时光读不懂的情绪，他倚靠在门扉上，慢悠悠的冷笑一声“不解释一下吗？”

“俞亮。”时光原本准备装傻充愣，可是却觉得今天的场合不太合适，那些拿手的把戏此时此刻全都变成了无用的存在，他释然了，轻轻的呼唤他的名字“对不起。”

“你每次都这样，轻抚，任性，不负责任。”俞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是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暴露了他的情绪“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的……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呢——还是又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俞亮似乎又想起了时光总是隐瞒着，永远都无法揭露的那一部分，像是谜团一样，硬生生的挡在两个人中间，成为无法逾越的高墙。

“我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时光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有些窘迫，尴尬的笑着，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俞亮的面前“你真的要听吗？那你可要答应我，我说什么你都不可以讨厌我，好不好。”

俞亮听着他与往常不同的语气，他低掩的睫毛轻轻扑朔着，抬起头是眼睛亮着光，神采飞扬，却又掩藏一切情绪，很隆重正式，可是他却捕捉不到任何东西，他的心突然悬在了空中，开始在脑海里计算，公式中许多人的身影，得到了无数容纳着很多心境的答案“我会的。”

“你之前和我说，让我时时刻刻的信任你，可是我却没有做到，我先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俞亮望着他，有些讶异气愤，但是轻咬牙关，没有发声。

“但是——”时光拖长了自己的尾音，延绵了很久，在空气里回荡回转，在此期间，他进行了无数次的假想，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呐喊，他的心跳愈演愈烈，撞击着胸膛，连带着手指都开始颤抖了起来“我怕我搬过去和你住了之后，就不能在骗你了。”

时光紧闭着双眼，他不敢去看俞亮的表情，眼前一片的黑暗与混沌给予了他丝丝的慰藉。

“因为我喜欢你。”

俞亮的手指骨节修长瘦削，指甲修的圆润，上面覆着薄薄的一层棋茧，时光伸出手，勾住了他的食指“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很烫，温润的触感在冰冷的房间极其的温热，时光睁开眼，他觉得自己是站在刑场上的囚犯，无法判别他的结局是死亡还是生还，忐忑不安的期翼，泰然自若的绝望。

他却有些读不懂对方的表情。

“……就因为这个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