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洗澡（已修改）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一栋带庭院的小楼前。杨九郎帮着把张云雷扶下车，又转身接过苏小北手里简单的行李，笑着说：“到了，这就是角儿家。”

苏小北跟着他们走进院子，脚踩在未扫尽的薄雪上，发出簌簌的轻响。院里种着几株光秃秃的梅树，枝头还挂着零星的雪粒，透着一股清冷的雅致。推开门的瞬间，暖意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让冻得有些发僵的苏小北松了口气。

这是个典型的中式风格的家，实木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套深色的中式沙发，旁边立着个雕花的博古架，上面摆着些瓷器和折扇，处处透着沉静的韵味。

苏小北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目光扫过茶几上放着的醒木，又落在墙角立着的那把檀板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原来这就是张云雷生活的地方，和他想象中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随便坐。”张云雷被杨九郎扶到沙发上坐下，额头上渗出些薄汗，他喘了口气，对苏小北说，“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

杨九郎帮着倒了水，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看时间不早便先走了，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苏小北的肩膀：“辛苦你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方才那股檀香。苏小北把带来的换洗衣物放在沙发旁，看着张云雷略显疲惫的样子，连忙说：“你先歇会儿，我去把脏衣服洗了。”

他四处看了看，没瞧见洗衣机的影子，便转向张云雷：“磊哥，洗衣机在哪里？”

“在阳台。”张云雷指了指客厅尽头的推拉门，“洗衣液在旁边的柜子里。”

苏小北应了声，抱起张云雷的衣服走到阳台。阳台很宽敞，铺着防滑地砖，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好的大褂，青灰色的缎面上绣着暗纹，在风里轻轻晃。

洗衣机是最新款的滚筒式，他把衣服一股脑丢进去，又按照张云雷说的找到洗衣液倒进去，按下启动键，机器嗡的一声开始运转，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收拾完这些，苏小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着在医院守了好几天，别说好好洗澡，就连换件干净衣服都顾不上。

此刻被屋里的暖气一烘，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黏腻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走到客厅，看着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张云雷，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我想洗澡。”

张云雷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些倦意，闻言点了点头：“去吧，浴室在二楼左转，最里面那个。毛巾和浴巾都在架子上，是新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洗久点也没事，小心别滑倒。”

“哎，好。”苏小北应着，转身往楼梯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扶着雕花的栏杆往上走，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几天的相处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从雪地里的相遇，到医院的守护，再到此刻走进他的家，使用他的洗衣机，还要用他的浴室……这一切都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浴室里果然如张云雷所说，收拾得干净整洁，大理石的洗漱台上放着简单的护肤品，架子上挂着崭新的毛巾，透着淡淡的清香味。苏小北拧开热水，看着雾气渐渐弥漫开来，把镜子蒙上一层白霜。

水流哗哗地落在身上，带走连日来的疲惫和消毒水的味道。苏小北仰起头，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张云雷。

想起他摔倒时苍白的脸，想起他在医院里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想起他刚才嘱咐自己小心滑倒时的语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洗完澡出来，苏小北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神清气爽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场意外带来的，或许不只是麻烦。至少，让他离那个曾经只敢在屏幕里仰望的人，近了那么多。

如今竟能站在他家里洗澡，和他用着同样的沐浴露。

下楼时，他看见张云雷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见脚步声，张云雷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顿了顿，随即弯了弯眉眼：“洗完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小北下意识地拢了拢浴巾。他个子高，浴巾堪堪遮到膝盖，一截细白的小腿露在外面。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张云雷莫名有些不自在，耳廓悄悄泛起了红。

苏小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拢了拢浴巾，浴巾堪堪遮到膝盖，一截细白的小腿露在外面：“嗯，洗个热水澡舒服多了。”

洗衣机恰好发出结束的提示音，苏小北连忙走过去，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走到阳台去晾。

看着他的背影，张云雷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垂，心跳得有点乱。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看到人家露了截腿，竟慌成这样。可脑海里却偏偏反复浮现刚才的画面，白得晃眼。

张云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开，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温水，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怎么压下那点悄然蔓延的热度。

阳光穿过湿漉漉的衣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

窗外的雪早已化尽，露出湛蓝的天空，几只麻雀落在梅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寂静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