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晨曦透过薄雾,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张云雷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蝶翼拂过心尖。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让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你醒了?”
一道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张云雷转动眼珠,看见一个穿着皱巴巴羊绒大衣的青年正俯身看着自己,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与关切。
记忆像是被雪覆盖的路面,模糊中透着零星的片段——湿滑的雪地、骤然失衡的身体、重重落地时的闷响,还有一双及时伸来的手。
“是你……救了我?”张云雷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喉咙干涩得发疼。
苏小北连忙点头,伸手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却被张云雷轻轻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输液管留下的凉意,苏小北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道:“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不用急。”张云雷看着他,眼底渐渐清明起来,“昨晚……谢谢你。”
他记得自己是结束了小范围的聚餐,想着雪天路滑早点回家,没成想刚走到巷口就脚下一滑。
摔倒的瞬间,刺骨的疼痛从肋骨处蔓延开来,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闷哼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本以为要在雪地里躺上许久,没想到没过几分钟就有人跑了过来,那双手扶着他的时候,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
苏小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应该的,谁看到都会帮忙的。”他转身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湿了张云雷的嘴唇,“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身上有些皮外伤,得好好养着。”
张云雷眨了眨眼,看着青年认真的侧脸,晨光勾勒着他的轮廓,竟让人觉得心头莫名一暖。
他活了这些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追捧的粉丝,有合作的伙伴,却很少有这样素昧平生的人,会因为他一句感谢就红了耳根,眼底的真诚像是没被尘世染过的雪。
“还没问你名字。”张云雷轻声说。
“我叫苏小北。”
“苏小北……”张云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叫张云雷。”
“我知道!”苏小北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唐突,脸颊更烫了,“我……我是你的粉丝。”
张云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牵扯到伤口时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打趣:“那我这摔的一下,倒是让粉丝逮着机会近距离接触了?”
苏小北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下子慌了神:“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逗你的。”张云雷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手机吗?在床头柜的外套里。”
苏小北连忙从黑色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时才发现屏保是张云雷穿着大褂站在台上的照片,眉眼飞扬,正是他第一次在视频里看到的模样。
他递过手机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张云雷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苏小北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张云雷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再多说,只是拨通了杨九郎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翔子,我没事,在医院呢……昨晚摔了一跤,有点脑震荡……你别告诉我姐和姐夫,省得他们担心……嗯,你来一趟吧,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在轻轻回荡。
苏小北坐在陪护椅上,偷偷打量着病床上的人,他闭着眼养神,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骨处的纱布还带着淡淡的血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却莫名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张云雷忽然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苏小北像被抓包的小孩,猛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看你有没有不舒服……”
张云雷低低地笑了,笑声牵扯到伤口,又疼得他蹙紧了眉。苏小北连忙站起身:“你别笑了,医生说要静养。”
“好,不笑了。”张云雷乖乖应着,眼底却满是笑意,“你昨晚没睡好吧?看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苏小北摆摆手:“我没事,年轻,熬得住。”其实他何止是没睡好,几乎是睁着眼睛守了一夜,生怕监护仪的声音有丝毫变化,生怕病床上的人有哪里不舒服。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杨九郎风尘仆仆地跑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看到病床上的张云雷,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心疼,快步走到床边:“角儿,你怎么样?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小伤。”张云雷拍了拍他的手,“别大惊小怪的。”
杨九郎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苏小北,张云雷连忙介绍:“这是苏小北,昨晚救了我的人。”
杨九郎猛地转过身,看着苏小北,二话不说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里满是感激:“苏先生,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角儿还不知道要在雪地里躺多久呢!”
“哎!您别这样!”苏小北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真的不用谢,都是小事,换谁都会帮忙的!”他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礼,脸都白了,一个劲地把杨九郎往起拉。
杨九郎直起身,眼眶还有些红:“对我们来说不是小事。”他知道张云雷的身体状况,当年的意外留下了多少后遗症,这次摔得又这么重,若是没人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两天,苏小北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杨九郎每天都会来,带来换洗衣物和清淡的饭菜,三人偶尔会聊上几句,大多时候是苏小北安静地坐着,看张云雷闭目养神,或是杨九郎在一旁削苹果。
第三天上午,杨九郎找医生询问情况,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意:“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静养了,按时来复查就行。”
张云雷点点头,看向苏小北:“你跟我回家吧。”
苏小北愣住了,连忙摆手:“不用了,你回家有九郎哥照顾就行,我……我也该回去了。”他这几天一直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早就想着等张云雷没事了就离开,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不想过多打扰。
“不行。”张云雷的语气忽然变得坚定,他掀开被子想坐起来,却被杨九郎按住了。他没管杨九郎的阻拦,只是抬眼看着苏小北,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我家离医院远,翔子还有事要忙,你得留下照顾我。”
“可是……”
“没有可是。”张云雷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偏偏用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耍赖,“你要是不留下,我就自己下床走回去。”
苏小北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那双眼睛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张云雷说得出做得到,这人骨子里就有股执拗的劲儿。
杨九郎在一旁也帮腔:“苏先生,就麻烦你了,我最近确实走不开,等角儿好点了,我请你吃饭。”
看着张云雷依旧盯着自己的眼神,苏小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好吧。”
张云雷这才满意地笑了,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眉眼弯弯的样子,让苏小北想起第一次在视频里看到他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那抹笑容在晨光里,竟比窗外初晴的雪景还要耀眼。
杨九郎去办理出院手续,苏小北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他昨晚买的一小束康乃馨,此刻正放在窗台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看着病床上闭目养神的张云雷,忽然觉得,这场意外或许不是坏事。至少,让他从屏幕前的仰望,走到了离偶像最近的地方。
出院的时候,杨九郎开车来接他们。张云雷坐进后座时,苏小北下意识地想扶他,却被他轻轻避开了:“我没那么娇气。”话虽如此,他坐下时还是动作缓慢,显然肋骨处的疼痛还没完全消退。
苏小北没再坚持,只是在他坐稳后,悄悄把靠垫往他背后塞了塞。张云雷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向上扬了扬。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湿漉漉的路面,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芒,苏小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