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予然看着心口微动、满心感念又暗自愧疚的徒儿,指尖温柔覆在他的手背上,稳稳按住那一缕与本源相融的魂息,声音温柔却无比笃定,彻底抚平他心底的亏欠枷锁。
“耀耀,你记住,你从来都不亏欠予希半分。”
风过庭院,温柔缱绻,他望着少年澄澈却泛红的眼眸,字字句句,皆是通透的宽慰,拆解开所有郁结。
“予希自小黏你、护你,你们同源而生,连心而长,她对你从来没有半分所求,更不曾想过要你背负愧疚、偿还恩情。当年她甘愿献祭神魂、替你挡下灭魂杀机,不是为了让你余生耿耿难安、日日自责亏欠,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私心——她只想让她的哥哥好好活着。”
“她拼尽自己所有,赌上自身神魂,换来的从不是让你带着愧疚负重前行,而是想换你一世安稳、一生喜乐。”
季予然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盛满宠溺与笃定,替他彻底拨开心中迷雾:
“若予希残魂有知,看见你如今日日自责、满心亏欠,活得小心翼翼、不敢舒展,她只会心疼,不会半分欣慰。”
“她从头到尾的执念,从来不是恩情相抵,只是你得安乐。”
“她宁可自己坠入无边沉寂,散尽神魂本源,也舍不得你彻底湮灭于天地。她用半生神魂换你一线生机,所求不过一件事——我的哥哥,要好好、开开心心的活下去。”
“所以,你不必愧疚,不必偿还,不必把这份最纯粹的守护,变成困住自己的心债。”
南宫星耀怔怔听着,心口沉甸甸的酸涩与亏欠,一点点被温柔化开。
他贴着心口,感受那缕微弱却温暖的魂息,眼眶温热,鼻尖发酸。
是啊。
予希从来不会想要他愧疚。
那个从小到大一直护着他、依赖他、偏爱他的小亲人,拼尽一切,只是想让他好好活着。
季予然望着他渐渐松弛的眉眼,轻声续道,字字落定,为他彻底解开余生心结:
“好好活着,放下亏欠,活得坦荡、活得安然、活得喜乐无忧——这才是对予希最好的报答,也是她唯一想要的结局。”
南宫星耀沉默良久,轻轻点头,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剩澄澈的坚定。
微风拂过琳琅庭院,洗尽万古沉伤。
过往的牺牲、羁绊、亏欠、别离,尽数释然。
他不再为过去的选择自责,不再为予希的守护愧疚。
从今往后,他带着所有人的偏爱与守护,带着予希残存的温柔期许,好好活着,好好喜乐,好好走完往后漫漫仙途。
庭院清风徐徐,南宫星耀望着眼前神色沉静、谈吐通透的季予然,方才还萦绕心间的伤感渐渐褪去,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他仔细打量着师尊的眉眼,那股历经万载沉淀的沉稳,不再是往日心智懵懂孩童般的模样。
南宫星耀神色陡然正经起来,鎏金眼眸一眨不眨盯住季予然,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师父,你……恢复了?”
季予然闻言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自家徒儿紧接着发问: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干过的那些事?”
这话一出,季予然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抬手按住太阳穴,一阵剧烈的头疼涌上脑海。
他哪里会忘。
之前心智如同稚童的那一部分神魂,行事随性无赖,肆无忌惮,把身边一众师兄弟、师伯、同门,几乎挨个坑了个遍。
唯独唯独,不敢去招惹、不敢出卖云墨。
旁人或许看不破,可季予然心底清楚,那股熟悉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哪怕云墨因为某种缘由,忘却了过往的种种旧事,可那份独属于自己师父的气息,刻在神魂深处,分毫不会改变。
想到这里,季予然暗自心中庆幸。
还好,那无赖的另一重自我,坑遍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把云墨给卖出去。
究其缘由,不是心存善意,纯粹是打心底里惧怕。
他太了解云墨了。
千万不要看云墨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一副随和好说话的模样,鬼点子层出不穷,看似温和,实则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
平日里嬉笑打趣是一回事,真要是惹恼了她,那所谓的“爱的教育”,可是实打实的厉害,谁遇上谁头疼。
季予然揉着发胀的额头,一脸哭笑不得。
“别提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我算是明白了,那家伙仗着心智懵懂,到处胡闹,坑得众人叫苦连天。唯独面对云墨,倒是懂得收敛,不敢放肆。”
南宫星耀看着师尊这副头疼不已的模样,忍不住抿住嘴角,强忍着笑意。
原来师尊恢复神智之后,第一件要面对的,便是收拾过去那一个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季予然回想起从前,云墨笑着调侃捉弄众人,可一旦动真格,手段凌厉,让人防不胜防。也难怪那懵懂的神魂分身,就算再怎么无赖,也万万不敢去招惹这位师父。
“也亏得他还存有几分敬畏,没敢把云墨扯进浑水里。”季予然低声自语,“不然,以云墨的性子,我怕是要吃大亏。”
南宫星耀望着他,轻声道:“所以师父,那些被坑过的师伯师兄们,怕是迟早要来找你算账。”
季予然闻言,又是一阵头疼,不由得深深叹气。
季予然揉着太阳穴,脑海里翻涌着往日种种纷乱的旧事,忽然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心念一转,顿时恍然大悟,眼底露出几分哭笑不得:
“等等,云墨的父亲……不就是林清黎师兄吗!”
这一层关系捋开,辈分直接搅成一团乱麻,错综复杂,理都理不清。
一旁的南宫星耀闻言也是一怔,细细思索片刻,才明白其中纠葛,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是啊,辈分彻底乱套了。
季予然回想方才的念头,越想越是觉得奇妙。
那个心智懵懂、行事无赖的自己,到处坑蒙耍滑,把一众师伯、师兄全都坑了个遍,唯独对云墨心存忌惮,不敢肆意胡闹。
可谁能料到,云墨的父亲,恰恰就是林清黎。
这么一想,那懵懂的分身,竟是无意中给自己找了一块实打实的免死金牌。
季予然抬手扶额,哭笑不得地喃喃自语:
“好家伙,原来那家伙歪打正着。”
“他明明只畏惧云墨的手段,怕那套‘爱的教育’,却浑然不知,云墨背后还有林清黎这一层渊源。”
“若是真把云墨给得罪狠了,林清黎师兄必定会护着自己的女儿。到时候,就算是我,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他暗自后怕,还好当初那懵懂的自己,虽然胡闹成性,却守住了底线,没有去招惹云墨。
不然一旦惹出事端,一边是云墨层出不穷的鬼点子,一边是林清黎的护短,双重压力压过来,他怕是要落得一个极为凄惨的下场。
南宫星耀望着师尊一脸无奈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打趣:
“这么说来,懵懂的师父,也算误打误撞,躲过了一场大祸。”
季予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摇头:
“可不是嘛。旁人都以为他是随心所欲,谁能想到,无形之中,竟是靠着这层辈分渊源,给自己留了后路。”
庭院晚风轻轻吹过,方才沉重的心事,被这辈分纠缠的趣事冲淡了许多。
季予然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可得多加提防,千万不能再让那懵懂的神魂再跑出来肆意胡闹。1
写得真的特别有感染力,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