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轻飘飘扫了一眼还在奋力挣脱禁锢的南宫星辰,漆黑的眸子里毫无波澜,只淡淡吐出一句。
“本座对你这蝼蚁,没有兴趣。”
那话语淡漠至极,仿佛南宫星辰拼尽一切的抗争,于她眼中仅仅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虫扑腾,不值得分出半分心神。
南宫星辰浑身一滞,心中怒火翻涌,却依旧被厚重粘稠的诡力死死拖住,难以再往前踏出半步,只能眼睁睁立在后方,双拳攥紧。
红衣女子收回目光,再度落回南宫星耀的身上,眼底重新燃起浓烈的兴致,红衣衣摆在纷飞的烬火之中轻轻晃动。她微微倾身,声音柔缓,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小仙君,要不要加入本座这一边?只要你应下,便可挣脱既定的宿命,再也不受那‘注定陨落’的结局束缚。”
她鼻尖轻嗅,神色满是痴迷。
“你身上这浸透神魂的苦味,是本座渴求已久之物。本座心中一直万分好奇,你背负这般沉重的命数,一路走过无数刻骨铭心的伤痛,无数次被苦难碾压,为何时至今日,依旧守住心中的善,不曾堕入黑暗,不曾被命运吞噬?”
“太多人受尽苦楚之后,便会厌弃世间,弃善从恶。唯独你,苦痛越重,心底那份护佑苍生的心意,反而愈加坚定。”
红衣女子轻笑,漫天细碎的烬火星火围着二人缓缓盘旋:“这份心性,太过难得。若是入我麾下,你不必再独自扛起所有重担,那些求而不得的遗憾,或许都有机会得偿所愿。”
后方被禁锢的几人心中皆是一紧。
她没有出手强攻,而是抛出了最诱人的筹码——挣脱宿命,了结遗憾。这是多少修行之人毕生追寻的东西,更是背负沉重过往的南宫星耀,心底最渴望的一件事。
南宫星耀静静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红衣化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摆脱命运,靠加入你,靠着收割世人的绝望而活?”
他缓缓摇头,声音清越而笃定:“我一路走来所有的苦难,的确刻入神魂。可正是那些痛,才让我明白苍生之苦,才让我想要护住凡界这片土地。我的善,不是硬撑出来的,是我自己选的道。”
“我不会以旁人的绝望,来换取自身的解脱。”
红衣女子空洞的眼眸微微一凝,似乎没有料到这般诱人的提议,会被他如此干脆地回绝。
“你可要想清楚,拒绝本座,宿命便不会更改。那注定陨落的结局,依旧悬在你的头顶。”
南宫星耀抬眼,目光坦荡:“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我想要改的命,我自己来破,不需要借助你以人心绝望滋养出来的力量。”
后方,南宫星辰望着弟弟挺直的背影,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眼底满是赞许。
红衣女子沉默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癫狂的笑意:“原来是这样……越是坚守,等到彻底崩塌之时,滋生的绝望,便越是醇厚动人。看来,本座想要的滋味,终究还是要亲手将你心底的坚持,一点点打碎才能尝到。”
红衣女子红唇轻启,话音落下的一瞬,漫天飘飞的烬火星火骤然爆发,化作一圈圈赤红的涟漪向外荡开。
嗡——
独属于南宫星耀的幻境,刹那成型。
周遭灰蒙蒙的始祖古境、被禁锢的同伴、红衣女子的身影尽数淡去。
入目是熟悉又让他心口发紧的景象。
荒芜孤寂的星空,冷风卷动细碎的流光,一道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立在虚空之中,四处不停张望,一声声带着稚气的呼唤在空旷间回荡。
“予希?予希,你在哪里?”
年幼的南宫星耀,还没有如今这份从容跳脱的模样,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惶恐,一遍一遍搜寻着妹妹的踪迹。
下一刻画面一转。
血色浸染的大地,战火席卷四野,无数生灵哀嚎奔逃。他拼尽力量往前冲,眼睁睁看着那一抹幼小的身影,被汹涌袭来的黑暗洪流吞噬。他伸出手,指尖只差寸许便能触到,可最终只抓过一缕消散的淡影。
“不要——!”
当年撕心裂肺的痛楚,毫无保留地重现在神魂之间。
那是他埋藏在心底最不愿反复回想的一幕,是贯穿漫长岁月的执念,也是他神魂深处那化不开苦味的源头。寻遍万域,苦苦追寻残魂,可当年眼睁睁失去妹妹的无力感,从来不曾真正散去。
幻境之中的一幕幕继续流转。
安阳城之前走过的诸多凡界,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明明拼尽全力,依旧有无数人难逃劫难。还有太初神域之中那些尘封的往事,一桩桩遗憾接踵而来,重重叠叠压在心头。
红衣女子的声音缥缈地在幻境之中响起,带着玩味的轻叹:
“原来如此,最不愿看见的,便是无力护住想要守护之人的自己。”
外界,真实的古境之中。
南宫星辰几人依旧被粘稠诡力牢牢锁住,只能焦急地望着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心神深陷幻境的南宫星耀。
“星耀!”南宫星辰心中大急,奋力挣扎,经脉被诡力拉扯得阵阵刺痛,却依旧挣不开分毫禁锢。他看得出来,弟弟此刻正被拽入最痛的心魔幻象。
红衣女子静静立在南宫星耀身前,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漆黑眼底满是期待。
“尽情体会这份无力,感受这份遗憾。一直坚守的善,扛着这么多的痛,你还能撑多久?本座很期待,看着你心底的信念一点点崩碎,释放出那最甘美的绝望。”
幻境之内,失去予希的画面还在不断循环往复,一遍一遍重演那一场来不及救下的离别。南宫星耀站在血色大地之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心口的疼是真的,这份遗憾也的确刻骨铭心。
只是,他没有如同诡异始祖预想的那般陷入崩溃沉沦。
那些痛苦的过往,没有压垮他的道心。正是见过这般生离死别,他才要传下武灵之法,种下生命之树,护佑凡界万千普通人不再体会这种骨肉分离之痛。
南宫星耀缓缓抬起头,幻境之中的少年身影与如今的他渐渐重合,眼底褪去了幻境带来的悲恸,重新亮起清明的光。
他轻声开口,像是对着幻境里消散的身影低语,也像是给自己的道一个答复:
“我没能留住当年的予希,所以往后,我会护住更多的人。这份痛,不是压垮我的枷锁,是我前行的缘由。”
幻境的赤红光幕猛地剧烈震颤起来,红衣女子脸上的期待骤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