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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居云端处,无权护故人

EXO:换你来追我

走廊另一端的转角处,金钟仁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准确地说,从舒卿芯和全琳走出教室、在窗台边站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了。他原本只是顺着走廊往回走,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经济学原理的教材,指尖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却从来没有真正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窗外走廊尽头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自从舒卿芯提出分手、递交转班申请的那天起,金钟仁就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不是歇斯底里的痛苦,也不是撕心裂肺的悔恨,而是一种更为绵长、更为沉闷的钝痛——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不致命,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费力。

他知道是自己弄丢了她。

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情,不是某一句伤人的话,而是日复一日的妥协、退让和沉默,一点一点地磨灭了她的期待。他给不了她名分,挡不住家族的安排,甚至在她说"我们算了吧"的那一刻,他连挽留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没有任何筹码可以拿出来给她。

所以他选择了放手。

不是大度的成全,而是无能为力的退场。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克制自己。克制着不去她新的教室门口徘徊,克制着不在食堂里搜寻她的身影,克制着不在深夜拿起手机翻看她的社交主页。他告诉自己,她既然选择了离开,那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过她想要的生活。他只需要远远地看着,确认她是安全的、是安稳的、是自在的,就够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直到走廊里突然炸开的争吵声,像一根尖锐的针,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精心维持的所有平静。

那个声音——舒卿芯的声音。

清冷的、淡然的、不带一丝慌乱的声音。

金钟仁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手里的课本"啪"地一声合上,指尖因为骤然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里层层叠叠的人群缝隙,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站在窗台边的身影。

舒卿芯。

她就站在那里,身形纤细而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却绝不折断的竹子。她的面前围着好几个女生,为首的那个他认得——隔壁班的郑艺琳,家里做地产的,平日里嚣张惯了,在学校里向来是横着走路的角色。从前郑艺琳见到舒卿芯,连大气都不敢出,绕道走是常态,低头问好才是例外。

可现在不一样了。

金钟仁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他太清楚这所学校里的规则了——一个人一旦失去了背后的势力,就会从云端跌落到泥里,曾经所有的忌惮和恭敬都会在一夜之间翻转为轻蔑和恶意。舒卿芯离开他的庇护已经有些日子了,消息早就传遍了整所学校,在这些人眼里,她如今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依仗的普通学生,是可以随意对待的对象。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血液在太阳穴里轰鸣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郑艺琳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舒卿芯的脸颊狠狠地扇了过去。

那一瞬间,金钟仁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不打扰",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他的身体本能地前倾,右脚已经踏出了一步,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只差半步就要冲破面前的人群,冲到舒卿芯面前,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他不能让她被打。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过他的脑海,带着灼人的疼痛。

可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两股无形的力量同时从身后拽住了他,像两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第一股力量,来自他身后的家族。

金家在这座城市里算不上顶尖,却也是排得上号的豪门。在外人眼中,他是金家少爷,出入有司机接送,消费从不看价格标签,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恭敬敬地让路。可只有身处这个圈层核心的人才知道,金家在这张权力版图上的位置,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稳固。

边家才是这座城市的天花板。

边家深耕政商两界数十年,根基之深、势力之广,连金家都要礼让三分。边伯贤作为边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站在了所有人够不到的位置。他的家族底蕴、他的商业版图、他在圈层中的话语权,都不是金钟仁能够企及的。

如果今天率先站出来的人是他金钟仁,威慑力远远不够。

他压不住场面。

一个金家少爷替已经分手的前任出头,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色令智昏的笑话。他既没有边伯贤那种一人足以震慑全场的绝对实力,也没有边伯贤那种无需顾忌任何后果的洒脱底气。他的出面,不仅无法平息这场风波,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让一场简单的校园欺凌,演变成圈层之间的博弈和笑柄。

而第二股力量,比第一股更为沉重,也更为致命。

倪燕。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锁链,从出生起就缠绕在他的身上,随着年岁渐长,越收越紧,直到将他整个人牢牢地缚住,动弹不得。

两家老爷子在二十年前就定下的婚约,早已在商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双方家族的生意往来、利益绑定,都建立在这桩联姻的基础之上。他是倪燕名义上的未婚夫,这是已经被两个家族公示、被整个上层圈子公认的事实。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段关系。他的心里从头到尾只有舒卿芯一个人,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可事实就是事实。

在外人眼中,他是有主的人。他的身边应该站着的是倪燕,而不是舒卿芯。

如果他此刻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高调地维护自己的前任,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他几乎可以预见——家族的雷霆震怒、长辈的严厉追责、商圈里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而所有的矛头,最终都会指向舒卿芯。

那些人的嘴他太了解了。他们会说舒卿芯不知廉耻,说她是插足豪门婚约的第三者,说她明明已经被甩了还死缠烂打。所有的脏水、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揣测,都会像潮水一样涌向她,将她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新生活彻底冲垮。

他冲上去,是本能。

是刻在骨子里的、深爱一个人的本能反应。

可他站不动,是现实。

是被身份、被婚约、被家族利益层层捆绑之后,一个成年人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金钟仁的脚步,沉重地落回了地面。

那一步,像是踩碎了他心里最后一块完整的玻璃。

他缓缓地将前倾的身躯挺直,脊背一点一点地绷直,像是一棵被狂风压弯了的树,在即将折断的边缘,硬生生地把自己掰了回来。他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指甲嵌入皮肉,尖锐的疼痛从手掌蔓延至全身,勉强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他只能站在那里。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阴影里,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围观者,远远地望着那个被恶意包围的少女,眼睁睁地看着那记巴掌离她的脸颊越来越近,而他能做的,只有看着。

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疼痛都更加难以忍受。他是金家的继承人,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手里握着旁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财富和地位。可在此刻,在这些最要紧的关头,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他的身份是枷锁,他的婚约是牢笼,他的家族是绑在他脚踝上的铁链。他走不动,也逃不掉。

就在那记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走廊尽头破空而来。

边伯贤。

他来得太快了,快得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金钟仁甚至没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的,只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扣住了郑艺琳的手腕,力道之大,硬生生地将那只手截停在半空中。

紧接着,是一个字。

"滚。"

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一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金钟仁站在阴影里,看着边伯贤冷冽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留情地甩开郑艺琳的手腕,看着他扫视全场时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顾虑、没有任何需要权衡的利弊。

然后,边伯贤开口了。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不可更改,"舒卿芯换了班级,离开了原来的圈子,她的人生有了新的方向。但是在这所学校里,她依旧是我们几个罩着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

"谁敢再得罪她、找她麻烦,就是跟我们几个人过不去。"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金钟仁的耳中,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鲜血淋漓。

他看着边伯贤站在那里,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护着舒卿芯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他嫉妒。

嫉妒得发疯。

边伯贤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那里,不需要顾虑什么婚约,不需要忌惮什么家族压力,不需要在冲动和理智之间反复撕扯。他想护就护,想站出去就站出去,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表达,所有的行为都不需要瞻前顾后。

这份自由,是金钟仁这辈子都奢望不到的东西。

而更让他痛苦的是,这份本该由他来履行的守护,这份曾经只属于他的特权——站在舒卿芯身前、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资格——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替他完成。

曾经,无论舒卿芯遇到什么麻烦,第一个冲上去的人永远是他。那些故意刁难她的同学、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那些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都是他一个一个地收拾干净的。他曾经以为,这种守护会是一辈子的事情。

可现在,他亲手弄丢了她,也亲手弄丢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啊……都分手了还被护着……"

"你懂什么,边家、金家、朴家、吴家……这些名字随便拎一个出来谁惹得起?"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密的针,扎进他的自尊,扎进他的遗憾,扎进他心底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是啊,所有人都可以护她。边伯贤可以,朴灿烈可以,吴世勋可以,甚至那些平日里和舒卿芯说不上几句话的少爷们都可以。

唯独他不行。

他是那个最应该护着她的人,却是此刻最没有资格站出来的人。

金钟仁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他,没有人看见他眼底那层浓重的红血丝,没有人看见他指尖掐进掌心的深深红痕。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有多害怕。

如果边伯贤没有及时出现呢?如果那记巴掌真的落在了舒卿芯的脸上呢?如果他的犹豫和退缩,让她受了本不该受的委屈呢?

分手之后的这些天,他尚且能用"她安好就好"这五个字来安慰自己。可如果她因为离开自己而被人欺负、被人伤害,那他连自我安慰的理由都没有了。他会永远被困在愧疚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咀嚼着"如果我当时冲上去就好了"这个念头,直到把自己逼疯。

他远远地望着舒卿芯。

她站在窗台边,在全琳的搀扶下安然无恙。她的表情很平静,眉眼间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太了解她了。

她看起来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是翻涌。她拼了命地想要逃离他们的世界,想要斩断所有的牵连,想要一个人干干净净地走下去。可命运偏偏不让她如愿——每一次她以为可以独行的时候,这些人就会出现,用他们的方式,替她撑起一片天。

而她,永远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份她从未主动索取过的庇护。

这大概是她最无奈的地方。

而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他当初的优柔寡断,如果不是他始终无法挣脱家族的桎梏,如果不是他连一句"我娶你"都给不了她——她就不需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边伯贤处理完一切之后,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便走。他的步伐从容而冷淡,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刚刚归鞘的长剑,锋芒已敛,余威犹在。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郑艺琳和她的跟班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走廊重新恢复了平静,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温柔地落在舒卿芯单薄的肩膀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她安全了。

金钟仁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一些。

可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掌心的指甲印已经渗出了血丝,他却浑然不觉。胸腔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嫉妒、自责、后怕、遗憾、不甘——它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争先恐后地想要冲破牢笼,却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有太多话想对她说。

他想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开你。

他想告诉她,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害怕你受委屈。

他想告诉她,不是我不想站在你面前,是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只要他开口,只要他靠近,所有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就会再次掀起。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婚约,都会变成射向舒卿芯的箭。

他只能沉默。

曾经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足够爱她,只要他足够坚持,总有一天他能推翻那纸婚约,挣脱家族的束缚,光明正大地站回她身边。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一切都有转机。

可今天这一刻,他彻底清醒了。

有些鸿沟,不是靠爱就能填平的。

他的家世是荣耀,也是困住他一生的牢笼。他的婚约是宿命,也是斩断他所有退路的利刃。他的身份是光环,也是让他寸步难行的枷锁。

边伯贤可以肆意地护她周全,是因为边伯贤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不需要被任何一纸婚约束缚,活得坦荡而自由。

可他金钟仁做不到。

他身后站着整个金家——病榻上等待他接班的父亲、错综复杂的商业版图、数十个等着从他身上获取利益的合作伙伴。他赌不起,输不起,更任性不起。

哪怕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被人欺负,哪怕心痛得快要窒息,他也只能选择沉默,选择旁观,选择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肚子里,独自消化。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拂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眼底那片浓重的血丝和深藏的狼狈。

他望着舒卿芯渐渐远去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所有涌到嘴边的酸涩和哽咽,尽数压了回去。

心底只剩下一句无声的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卿芯,对不起。

我爱你,爱到骨子里,爱到恨不得把命都给你。

可我最没用的地方就在于——我连护你周全的资格都没有。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我只能站在你最远的地方,用最陌生的姿态,看着别人替你挡下所有的风雨。

而我,终生旁观,终生遗憾。1

段评

这本真的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