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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势仍覆身,冷眼护余生

EXO:换你来追我

舒卿芯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反复描摹过这样一个画面——离开那个纸醉金迷的圈子之后,日子应该像一杯温凉的白开水,寡淡却干净。没有暗流涌动的算计,没有阶层碾压带来的窒息感,也没有那些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普通人,把全部精力投注在课本和试卷上,过一种不需要仰人鼻息的生活。

转入精英重点班的这些天,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触到了那种生活的边缘。

全琳是她在这个班级里最先熟络起来的人。这个性格爽朗的女孩从不追问她的过去,也不刻意打探她和那些豪门少爷之间的传闻,只是每天课间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拉着她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接热水,晚自习前把笔记整整齐齐地码在她桌角。两个人常常在午休时并肩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头抵着头对答案、讨论解题思路,偶尔因为一道数学压轴题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又笑嘻嘻地分享同一包饼干。

那些被习题册和单词本填满的日子,确实让舒卿芯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揣摩别人的脸色,不再需要在觥筹交错的聚会上维持得体的微笑,也不再需要因为某个人的一句冷淡回应而辗转难眠。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渐渐淡去,眉宇间那层常年笼罩的疲惫与隐忍也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叶片,所有的尘垢都被涤荡干净,重新露出了原本鲜亮的颜色。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一件从一开始就不该被遗忘的事。

她所在的这所学校,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的高中。

圣嘉伦私立学院,全市排名第一的贵族学府,学费高昂到足以让普通家庭望而却步,校园里的每一块地砖、每一棵景观树都浸透着金钱的味道。即便她如今身处的精英重点班是以学术成绩为标准选拔的,可那些坐在她周围的同学,十之八九依然出身于优渥的家庭。他们穿着剪裁考究的校服,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手表,午休时讨论的不是哪道题不会做,而是假期去哪个国家度假、家里新换的跑车是什么型号。

少数几个和她一样凭借成绩考入的普通家庭学生,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中学会了那套隐形的生存法则——不要试图融入,也不要试图反抗,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去触碰那些看不见的边界,就能相安无事地度过三年。

这所学校的底层逻辑从未改变过:成绩可以决定你坐在哪间教室,但身份才决定你在这间教室里拥有怎样的处境。

舒卿芯从前之所以能够在这所学校里安然无恙,不是因为她的成绩有多拔尖,也不是因为她的性格有多讨喜,而是因为她身后站着的人——金钟仁,以及围绕在金钟仁身边的那一群出身顶尖豪门的少爷。她的每一次出入都有人默默相随,她的每一句话都有人认真倾听,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无人敢触碰的安全区域。

那份安全感,从来就不是她凭自己挣来的。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当那个午后的一切发生时,她甚至没有太过意外——只是心底某个一直被她刻意回避的角落,终究还是被现实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那天是周四,天气晴好得不像话。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两侧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倾泻进来,把浅灰色的地砖晒得发暖,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光柱中缓缓旋转。课间铃声响过之后,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有的靠在窗边聊天,有的拿着水杯去茶水间,还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蹲在自动贩卖机前叽叽喳喳地挑选饮料。

舒卿芯陪着全琳走到走廊中段靠窗的位置透气。全琳刚上完一节高强度的物理课,趴在窗台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抱怨着下周的期中考试,舒卿芯靠在旁边的立柱上,手里还捏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中性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附和两句。

她的状态看起来确实是松弛的。脱离了那个高压的圈子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前总是微微低垂的眼眸如今会坦然地迎上别人的目光,从前习惯性抿紧的唇角也舒展开来,连说话的语调都比以前轻柔了几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宁与从容,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应该说,是终于变回了她自己。

可这份安宁,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冒犯。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略显张扬的脚步声,鞋底敲击地砖的节奏又快又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舒卿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看见几个女生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她认识——隔壁班的郑艺琳,家境优渥,是年级里有名的"大小姐",平日里走路都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姿态,身边永远围着一群追随者。

从前,郑艺琳见到舒卿芯都是绕道走的。不是因为她怕舒卿芯本人,而是因为她怕舒卿芯身后那些人的手段。金钟仁对舒卿芯的在意是全校皆知的,而那群少爷护短起来更是毫不讲道理,曾经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在公开场合说了舒卿芯几句难听话,第二天就被转了学,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分手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舒卿芯主动申请转班、彻底退出那个圈子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过了每一间教室、每一个聊天群。在郑艺琳看来,这意味着舒卿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庇护,从云端跌落到了和她们一样的位置——甚至还不如她们,毕竟人家好歹有家世傍身,而舒卿芯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学生。

积压了许久的嫉妒和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郑艺琳走到舒卿芯面前站定,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女孩。她的目光从舒卿芯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扫到她脚上那双明显不是名牌的帆布鞋,嘴角慢慢挑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哟,这不是舒卿芯吗?"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怎么,离开了金钟仁的庇护,还在这儿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谁看呢?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谁都不敢得罪的大小姐?"

走廊里的喧闹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安静了许多。紧接着,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隐隐带着一丝同情的。但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出声制止。

这就是这所学校的潜规则:当一个人失去了背后的势力,她就不再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是可以随意对待的目标。围观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选择沉默,选择旁观,选择等这场戏演完再各自散去。

舒卿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郑艺琳,眼底最后一点温润的光泽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她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从她决定离开那个圈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被保护得太好的人,一旦失去屏障,就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这是她为自由付出的代价,她心里有数。

"我说什么、做什么,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一枚石子投入了寂静的水面,"我没有碍着你,你也没资格来管我。"

这份不卑不亢的淡然,在郑艺琳看来无异于一种挑衅。

"你——"郑艺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精致的妆容下浮现出一层难看的铁青。她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猛地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舒卿芯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那一掌带着十足十的力道,风声凌厉,毫不留情。

"你干什么!"全琳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舒卿芯的胳膊想把她拉到身后,同时冲着郑艺琳厉声喝道,"你疯了吗!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可郑艺琳显然早有准备。她带来的几个男生立刻上前,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全琳的胳膊,牢牢地将她挡在了外围。全琳拼命挣扎,可对方是男生,力气上的差距让她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掌越来越近。

"放开我!你们放开!"全琳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锐,脸色煞白,"别碰她!有本事冲我来!"

舒卿芯听见全琳的声音,心猛地揪紧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后退半步。

不是不想躲,而是她知道,如果此刻躲开了,郑艺琳只会觉得她心虚、她怕了,接下来变本加厉的刁难只会更加没完没了。更何况,全琳还在被人拦着,她不能让对方因为自己而更加失控。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她想起自己刚进这所学校时,第一次因为穿着朴素而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想起那些被故意撞翻的餐盘、被偷偷藏起来的课本、被涂花的课桌;想起金钟仁第一次替她出头时,站在她身前那道宽阔的背影,以及那之后所有风平浪静的日子。

她几乎已经忘了被人恶意对待是什么感觉了。被保护得太久,她差点忘了这所学校的本质——在这里,善意和温柔从来都是奢侈品,冷眼和欺凌才是底色。

掌心裹挟的风已经逼近了面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一巴掌不可避免地要落下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斜后方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动作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五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郑艺琳的手腕,力道之大,硬生生地将那只即将落下的手截停在半空中,距离舒卿芯的脸颊不到三寸。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郑艺琳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纹丝不动。她惊愕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边伯贤。

他就那样站在舒卿芯身侧,一只手牢牢扣着郑艺琳的手腕,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可就是这样一副规规矩矩的打扮,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眉眼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最恰当的位置,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寒意逼人。

郑艺琳看清他的脸之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本能地想要求饶,可对上边伯贤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的声音都被生生地咽了回去。

边伯贤没有看她,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他只是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重若千钧的力道甩开了她的手腕,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郑艺琳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幸而被身后的人扶住才勉强站稳。

然后,边伯贤才缓缓开口。

"滚。"

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低沉的,但那份裹挟在其中的寒意和威压,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劈开了整条走廊的喧嚣。

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些原本围在附近看热闹的学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转身快步离开了。郑艺琳带来的那几个男生更是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边伯贤的目光终于从郑艺琳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视线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像是被寒风刮过一样,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那几个架着全琳的男生最先反应过来,触电般地松开了手,连连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

全琳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舒卿芯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上下打量着舒卿芯,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眼眶却已经红了。

舒卿芯轻轻回握了一下全琳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全琳的肩膀,落在了身前那道笔挺的背影上。

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却照不暖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他的侧脸线条硬朗而紧绷,下颌微微收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归鞘的长剑,锋芒虽敛,余威犹在。

舒卿芯的喉头微微动了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离开得足够决绝,以为划清了所有的界限,以为从此之后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以为那些曾经的庇护、偏爱和守护,都会随着她的转身而烟消云散。

可她错了。

有些人给你的东西,从来不是因为你是他的女朋友才给的。那些保护,那些在意,那些不计回报的付出,早已超越了感情本身的范畴,变成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只要她还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他们就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哪怕她已经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边伯贤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舒卿芯一眼。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道冷绝的背影和一场无声的震慑,替这个早已脱离他们圈子的女孩,挡下了所有的恶意与难堪。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模糊的喧闹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阳光依旧和煦,风依旧温柔,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