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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人生戏流离,清苦泛成文

幽云十六剑

众人回头一看,见是那位被陆承功救回的女子。

她脸上的脂粉早已洗去,想必也没有任何补妆的念头。

因了她的脸上虽是有那么几分姿色,但此时内心的愧疚感便将她折磨地好似憔悴了少许。

她身上披上的是一件林红衣平日穿的靛青蝉翼素纱袍。

她只低着头,便小步小步地迈进厅堂中来。

直到她微微抬起头来,众人这才看清,她的眼角竟还有一粒细细的红砂痣,显得她倒是有了几分魅惑。

只见她将衣袍左右一拂,跪倒在地,顿时泪如泉涌,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哭腔道:“陆公子行侠仗义,此须全是在我一人身上引起。

我也是死了千百遍的人了,连累陆公子受冤,把我换去送官,便死了个干净。”

说着,便哭的更凄楚了,眼下泪流与肿若樱桃的两撇卧蚕相衬,让人不禁生出一阵怜意来。

叶照看着那女子年龄似乎与妻子林红衣相仿,便生出了一分疑惑,不由得问道:“姑娘,且莫先哭。

唯有从长计议,早做打算,休说这般晦气话。

但容在下请问你一句,你是因了何事颠沛至此?”

那女子听罢,却叹了叹口气,抿了抿嘴唇,忙用手抹了抹泪,但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有些难堪之状。

林培英上前向那女子拱拱手说道:“姑娘,恕我们江湖中人性子直率,也实属无意打听姑娘私事,便是欲知晓个来龙去脉。

这便好在官差来捕之前,安排个去路,望姑娘理解则个。”

林红衣也轻轻地向那女子说道:“思柔,这里没有外人,你但讲无妨。

我哥哥平日最有办法,这般也好安排个去处,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程思柔“唉”了一声,便慢慢说道:“我本是四川富商程峻德的亲侄女。”

才听到“程峻德”这三个字,林培英猛的抬起头,忍不住刚想张口。

叶照忙瞧了他一眼,便用手暗暗地按了他一下,又给林培英打了一个小小的眼色。

林培英顿时会意,于是便不再言语,由此众人便且听她说话。

程思柔便说道:“我伯伯平日便也极其宠我,他原本年轻时曾有个女儿降生,可还未出月,便夭折了去。

于是他便把我从小当作亲生的一般,把我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对待。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闺房之中看书,便听见房外一阵的吵闹,我手下有一个丫鬟,我把她唤做紫鸳的,便冲进门来说:‘小姐,不好了。

家里来了贼人,正在抢皇上赐的那匹玉照马,又打伤了好多家丁。

便要来劫小姐,小姐快避避才好。’

正说着,于是我便带了几个丫鬟,和几个轿夫,从后门走了出去。

我伯伯当时并不在家,我便想着往附近亲戚家躲避一回,等报官后再说罢。

我们一行人六七个,走了几个时辰,慌慌张张地到了一片林子里。

我便让轿夫歇歇脚,到时再赶。

谁知我走出轿门,抬头一瞧,只见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粗眉细眼的男人正坐在一棵树上,正眼巴巴地盯着我一行人。

还说...还说...”

林红衣问道:“说你什么来?”

程思柔嗫嚅道:“他在树上,便说道:‘谁家的好娘子,看的我好生眼馋心痒。’

紫鸳听到这话,便骂道:‘你这毛贼,便可别这般不知羞耻!’

只见那男人嘻嘻一笑,手上一举,便飞起一针,那针便扎进了紫鸳的喉咙里。

可我见那一滴血都不见流下一点点,可紫鸳往后便倒,死时亦不瞑目。”

程思柔说到这里,脸色一白,回忆中似是余惊未定。

而她稍稍定了定神,又说道:“那男子跳下树来,拔出刀便把那些试图逃跑的轿夫都杀了,便想把我捉住,想把我拖走。

我那是已是惊得全然无主,心想若是不幸受辱,倒不如咬舌自尽,也好保全个清白。”

谁知远处一声女子的笑声传来,那个贼人倒是一惊,忙左右看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他的手便不知被谁给捉住,接着便被打了一掌。

他吃了一掌,便把我松开。

只见我面前,有一个高挑的女子站在我身前,手里掣着一柄雪白的宝剑,穿着一身道袍。

那贼人便笑道:“原来是你这多管闲事的道姑,看你便是想伴你家师父入土去了。”

救我的孙女侠便对着那贼轻蔑地笑一笑,说道:“久闻辽国十大高手之一的耶律石好生了得,我孙静一生好胜,正要领教一番。”

林红衣猛省说道:“耶律石,原是那鞑子。”

这番江湖人士用语在程思柔这般温柔的女子口中说出,便也有些突兀,但众人已是听得入迷,便也不再介怀。

特别是叶照,便知道此时说的便是他已数年未见的师妹孙静,则是特别留心。

叶照忙问道:“后来那孙女侠怎么样了?”

程思柔摇摇头,便继续说道:“那贼子说道:‘好,我也听道白蛇剑孙静名头响亮,天下豪侠为之归心。

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也好讨教则个方才值得。’于是他们便在那树林子里打了几十个来回。

后来我眼见孙女侠一剑刺伤了那个贼人,那贼人忌惮孙女侠武艺高强,便先逃遁走了去。

但趁孙女侠不备,给她射了一根毒针,后来见贼人跑了,她便忍着疼,对我说道:‘这里离有人家之处已是不甚远,你往前走便是。

我便告退,姑娘好生保重。’

说着便使轻功走了,我也再不知孙女侠到了哪里。”

林家兄妹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已是证实程思柔说的便是真的,与他们二人经历的绝然相同。

程思柔便继续说道:“那时我便打听了我姑妈家的去处,便到那里去住了一个年月。

谁知我爹因为丢失皇上御赐的名马,天威便怪罪下来。

那时适逢我爹平日结交的那个朝廷忠臣失势,被奸臣参了一本,便说我爹和那个良臣勾结自盗名马,转卖外邦。

一连串冤屈下来,于是朝廷便将我家的家产尽数查抄了去。

那昏君听着谗言,只嫌不够,便又发起狠来,连带我姑妈家这些与我关系密切的家商也一并搬空。

陆挽秋叹道:“这无道昏君,还要祸害多少忠良好汉?”

无奈何,我家只能受亲戚的接济度日。

前一年我亲戚的茶叶作坊搬到了这镇上,但过了不久,茶树失收,把那薄本都给赔了去,也就倒了闭。

我亲戚的作坊本就是小本买卖,也就一下子还不起钱债。

那官差听说,便上门来借机搜刮查抄,便想把我抢去,才有这般多的事情发生,又让陆公子白白吃了一个屈官司...想来...我爹也走了三个年头有余了。”

林培英听完,深思了几刻,便欲说出一番办法来,众人正欲凑近听取。

此时,只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响起,只听得一声惨叫传来,众人猛然站起,目视厅外,便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