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吱呀”一声，像是从五百年的沉睡里被硬生生拽醒。
凌无锋推开门，动作很轻，却把风惊动了。那块褪色的红布条挂在门框上，晃了一下，又一下，像谁在无声地挥手。屋里没变。桌角还缺了一块，是当年她闹着要练剑，拿桃核当暗器，一掌拍裂的。床上的草席歪了半边，墙上的刻痕清晰可见——“小疯子到此一游”，字迹歪歪扭扭，是他醉后写的，她笑了一整天。
他没多看。
他知道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人不在，魂也不在。
可他还是走进去，弯腰，从床底抽出一个旧木盒。盒面落满灰，锁扣锈死。他用断剑尖轻轻一撬，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只有一枚干枯的桃核，裂成两半，中间夹着一根泛黄的红线。
他盯着它看了三息，然后合上盒子，揣进怀里。
转身出门，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断剑插在门前青石缝里，剑身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走过去，蹲下，将掌心护着的那朵蓝花轻轻放在剑柄旁。花瓣透明，微微发亮，像凝住的一滴泪。
风忽然停了。
海面也静了。
连灰烬都不再飘。
就在这死寂中，远处海平线裂开一道口子——一艘飞舟，破雾而来。
黑帆，无铭，无旗。
船身漆黑如墨，不似木造，倒像是由凝固的怨念堆砌而成。它行得极慢，却每进一步，海水便冻结成紫黑色冰痕，像大地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一路蔓延至岸边。
凌无锋站起身，左手仍护着那朵花，右手缓缓按上断剑。
剑未出鞘，嗡鸣已起。
三百丈。
两百丈。
飞舟停下。距岸不过百步，悬于凝固的海面之上，不动如山。
甲板上立着一人。
白衣白袍，身形修长，面容隐在浓雾之后，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冷，静，像千年寒潭，映不出光，也不映人心。
一道声音传来，不高，却穿透虚空，直抵耳膜：
“逆命之剑，你又要掀翻几重回合？”
凌无锋冷笑，指节在剑柄上收紧：“挡路者，皆为试剑石。”
“我不是敌人。”那人缓缓抬手，袖口垂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指尖戴着一枚骨戒，纹路竟与苏小夭曾用的命魂丝如出一辙。“我是守阵者。你若再进一步，她将永堕无生之渊。”
“守阵者？”凌无锋眼神一凛，“你是谁？”
“是她第九次改命时，亲手封下的最后一道禁制。”那人声音平静，“也是……你必须跨过的自己。”
话音未落，飞舟震了一下。
船首三道黑金锁链破空而出，链条上刻满残缺的封魔阵纹，每一环都在低语，像无数冤魂在哭。
锁链直取断剑！
凌无锋拔剑迎击。
剑未全出，仅半寸刃光，便与锁链相撞。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震，像心脏被重锤砸中。海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紫黑冰痕寸寸崩裂，又迅速再生。
他退了半步，脚跟压进沙地。
锁链被斩断一截，坠入冰海，发出沉闷的“咚”声。
“你打不赢我。”白衣人站在原地，语气如常，“你每动一次剑，她的命魂就碎一分。你救她，等于在杀她。”
“闭嘴。”凌无锋咬牙，剑尖指向飞舟，“让开。”
“你真想知道她为你付出了什么？”白衣人忽然开口，袖袍一挥。
飞舟中央，一面古镜缓缓升起。
镜面浑浊，布满裂痕，像一块被烧裂的骨头。
镜中画面开始扭曲、翻涌。
第一个场景——昆仑墟下，血池翻滚。苏小夭跪在池边，脊背焦黑，皮肉翻卷，手中扯出一缕幽蓝色的丝线，缠上轮回盘。她浑身发抖，牙齿咬破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
“第一次……”镜中传来她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只要他能活，我愿折十年阳寿。”
画面一转——南荒集市，雷云密布。她站在雨中，仰头承受天罚。第一道雷落下，她没躲。第二道，她笑了。第三道，她倒下，手里还攥着那枚碎玉。
“第二次……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再转——忘川河边，孟婆站在她身后，劝她放手。
“丫头，够了。”
“还差一次。”她摇头，手指抠进泥土，“他还没叫我一声小夭。”
画面加速闪现：她一次次撕开胸膛，取出命魂丝；一次次在火中焚身；第八次，她用刀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肋骨上——凌无锋。第九次，她只剩一把白骨，盘坐在废墟中，手中命魂丝缠着轮回盘，轻声说：“只要他睁眼……哪怕一次也好。”
镜中忽然爆发出蚩尤的怒吼，震得凌无锋耳膜生疼：
“她已为你死九回！你还想她死几次？”
凌无锋站在原地，像被钉住。
剑尖垂下。
他看见了。
那些本该被天道抹去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回。他看见她每一次跪下，每一次流血，每一次在灰烬中爬起。他看见她笑着递给他半个桃子，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也看见她最后站在昆仑墟顶，看着他的灰烬随风散尽，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断剑插在地上，盘腿坐下。
“你说等我。”
“那我就等。”
“等五百年，等五千年，等到天道也烦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胸口闷得发烫，像有火在烧。
“是我……害了她九世？”
这念头一起，便如毒藤缠心，越收越紧。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朵蓝花还在，微微发亮，像在回应他。
可他忽然觉得，这光太轻了。
轻得压不住她九次赴死的重量。
“你若回头，她还有机会。”白衣人声音响起，“命魂未灭，尚存一线。但你若执迷不悟，强行逆命，她将彻底消散，连轮回都不能入。”
“所以呢？”凌无锋抬起头，眼神已红，“你要我站着不动，看她一点点消失？”
“我要你清醒。”白衣人语气不变，“你要救她，先得明白——她不愿你救。”
“放屁！”他怒吼，剑光暴涨，“她明明在等我！那朵花就是证据！”
“花是她给的，也是她设的局。”白衣人终于向前一步，雾气散开些许，露出半张脸——眉骨高，鼻梁直，唇线冷硬，竟与凌无锋有七分相似。
“她用最后一点魂力，引你至此。不是为了重逢，是为了让你死心。”
凌无锋怔住。
“你说什么？”
“她知道你会来。”白衣人声音低了几分，“所以她在断剑上留下命魂印记，在沙地显出脚印，甚至让蓝花破土。她想见你最后一面，但也怕你来。”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你归来，她都要再死一次。”白衣人抬手，指向命魂镜，“你看清楚——第九次改命，她不是为你续命，是为封印你。”
镜中画面再次变化。
昆仑墟废墟，苏小夭抱着即将溃散的凌无锋魂体，将命魂丝缠上他心口玉佩。她一边哭，一边笑：“这次换我等你。”
可下一幕——她独自走入地底祭坛，以自身为引，布下“守魂祭”。她将凌无锋的命魂封入玉佩，同时，也在玉佩上刻下禁制——若他归来，必成封魔阵破的引子，蚩尤将借其身重生。
“她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你成为魔的容器。”白衣人说，“所以她求你——别来找她。”
凌无锋浑身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那朵蓝花，不是希望。
是告别。
他低头，看向掌心。
蓝花依旧发光，可花瓣边缘已开始枯萎。
他猛地抬头，怒视飞舟：“我不信！她不会这样对我！”
“你信不信，不重要。”白衣人袖袍再挥，命魂镜骤然放大，直逼凌无锋眼前，“重要的是——你敢不敢看她最后一眼？”
镜面炸裂！
无数碎片飞溅，每一枚都映出苏小夭的一个瞬间：她啃桃子，她笑，她哭，她吐血，她跪下，她燃尽白骨……
凌无锋挥剑斩去！
“我不需要看！我知道她是谁！”
剑光横扫，命魂镜轰然碎裂。
碎片四散，坠入冰海。
可就在最后一片即将消失时——
其中半片，竟悬浮不动。
镜面裂痕中，浮现出一截指尖。
纤细，苍白，指甲泛着淡淡的蓝光。
那是苏小夭的指尖。
它轻轻动了一下，仿佛想触碰什么。
凌无锋呼吸一滞。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几乎要碰到那虚影。
可就在即将相触的刹那——
“别碰！”
白衣人厉喝。
凌无锋猛地收回手。
虚影消散。
镜片坠海。
海面恢复死寂。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力气。
断剑垂地，剑尖插入沙中。
“你已经看到了。”白衣人声音低沉，“她爱你，所以不让你来。你爱她，所以偏要来。可这份爱，正在杀死她。”
凌无锋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跪下。
不是认输。
是压住心头翻涌的痛。
他低头，看着掌心。
蓝花已彻底枯萎，只剩一缕微光，在指缝间摇曳。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涩。
“你说她不想见我？”
他抬起眼，直视飞舟。
“可她留了花，留了脚印，留了这根红线。”他从怀中掏出木盒，打开，将那半枚桃核和红线托在掌心，“她记得我们的一切。她记得我爱吃酸桃，记得我讨厌下雨，记得我睡着时会说梦话……”
他声音低了下去。
“她记得，就够了。”
白衣人沉默。
海风卷起残布条，猎猎作响。
“你若执意前行，”白衣人终于开口，“我将以守阵之名，毁你执念。”
“那就来。”凌无锋缓缓站起，将枯花与桃核一同收回怀中，右手握紧断剑，“我这一生，从未因怕而退过。”
他抬步，踏上海面。
冰层在他脚下裂开，紫黑寒气升腾。
一步。
两步。
飞舟震动，白衣人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骨符，符上刻着“封”字。
“最后一问。”他声音冷如霜，“若救她，需你永困无生之渊，你可愿意？”
凌无锋脚步未停。
“愿意。”
“若救她，需你忘记她一切记忆，再世不识，你可愿意？”
“愿意。”
“若救她，需你亲手斩她魂体，让她彻底消散，你可愿意？”
凌无锋终于停下。
他站在冰海中央，背对飞舟，肩背挺直如剑。
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若真有那一日……我宁可自己死。”
白衣人闭眼。
骨符碎裂。
飞舟缓缓后退，黑帆隐入雾中。
海面冰痕开始融化。
凌无锋站在原地，直到飞舟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向脚下。
海水重新流动，波光粼粼。
忽然——
海面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中央，一朵新的蓝花，缓缓破水而出。
花瓣透明，微微发亮，像凝住的一滴泪。
他蹲下，伸手，将它轻轻捧起。
就在这时——
飞舟甲板上，雾气散尽。
白衣人站在船尾，缓缓抬头。
晨光洒落，照亮他的脸。
眉骨高，鼻梁直，唇线冷硬。
半张脸，与凌无锋一模一样。
另一半，却是焦黑的疤痕，像是被天雷劈过，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
他望着海岸，望着那个跪在海边、捧花如捧心的身影，轻轻开口：
“五百年前……我也曾这样，求过一个人。”
海风卷起他的白袍，猎猎作响。
黑帆逆浪，渐行渐远。
\[未完待续\]门轴“吱呀”一声，像是从五百年的沉睡里被硬生生拽醒。
凌无锋推开门，动作很轻，却把风惊动了。那块褪色的红布条挂在门框上，晃了一下，又一下，像谁在无声地挥手。屋里没变。桌角还缺了一块，是当年她闹着要练剑，拿桃核当暗器，一掌拍裂的。床上的草席歪了半边，墙上的刻痕清晰可见——“小疯子到此一游”，字迹歪歪扭扭，是他醉后写的，她笑了一整天。
他没多看。
他知道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人不在，魂也不在。
可他还是走进去，弯腰，从床底抽出一个旧木盒。盒面落满灰，锁扣锈死。他用断剑尖轻轻一撬，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只有一枚干枯的桃核，裂成两半，中间夹着一根泛黄的红线。
他盯着它看了三息，然后合上盒子，揣进怀里。
转身出门，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断剑插在门前青石缝里，剑身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走过去，蹲下，将掌心护着的那朵蓝花轻轻放在剑柄旁。花瓣透明，微微发亮，像凝住的一滴泪。
风忽然停了。
海面也静了。
连灰烬都不再飘。
就在这死寂中，远处海平线裂开一道口子——一艘飞舟，破雾而来。
黑帆，无铭，无旗。
船身漆黑如墨，不似木造，倒像是由凝固的怨念堆砌而成。它行得极慢，却每进一步，海水便冻结成紫黑色冰痕，像大地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一路蔓延至岸边。
凌无锋站起身，左手仍护着那朵花，右手缓缓按上断剑。
剑未出鞘，嗡鸣已起。
三百丈。
两百丈。
飞舟停下。距岸不过百步，悬于凝固的海面之上，不动如山。
甲板上立着一人。
白衣白袍，身形修长，面容隐在浓雾之后，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冷，静，像千年寒潭，映不出光，也不映人心。
一道声音传来，不高，却穿透虚空，直抵耳膜：
“逆命之剑，你又要掀翻几重回合？”
凌无锋冷笑，指节在剑柄上收紧：“挡路者，皆为试剑石。”
“我不是敌人。”那人缓缓抬手，袖口垂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指尖戴着一枚骨戒，纹路竟与苏小夭曾用的命魂丝如出一辙。“我是守阵者。你若再进一步，她将永堕无生之渊。”
“守阵者？”凌无锋眼神一凛，“你是谁？”
“是她第九次改命时，亲手封下的最后一道禁制。”那人声音平静，“也是……你必须跨过的自己。”
话音未落，飞舟震了一下。
船首三道黑金锁链破空而出，链条上刻满残缺的封魔阵纹，每一环都在低语，像无数冤魂在哭。
锁链直取断剑！
凌无锋拔剑迎击。
剑未全出，仅半寸刃光，便与锁链相撞。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震，像心脏被重锤砸中。海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紫黑冰痕寸寸崩裂，又迅速再生。
他退了半步，脚跟压进沙地。
锁链被斩断一截，坠入冰海，发出沉闷的“咚”声。
“你打不赢我。”白衣人站在原地，语气如常，“你每动一次剑，她的命魂就碎一分。你救她，等于在杀她。”
“闭嘴。”凌无锋咬牙，剑尖指向飞舟，“让开。”
“你真想知道她为你付出了什么？”白衣人忽然开口，袖袍一挥。
飞舟中央，一面古镜缓缓升起。
镜面浑浊，布满裂痕，像一块被烧裂的骨头。
镜中画面开始扭曲、翻涌。
第一个场景——昆仑墟下，血池翻滚。苏小夭跪在池边，脊背焦黑，皮肉翻卷，手中扯出一缕幽蓝色的丝线，缠上轮回盘。她浑身发抖，牙齿咬破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
“第一次……”镜中传来她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只要他能活，我愿折十年阳寿。”
画面一转——南荒集市，雷云密布。她站在雨中，仰头承受天罚。第一道雷落下，她没躲。第二道，她笑了。第三道，她倒下，手里还攥着那枚碎玉。
“第二次……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再转——忘川河边，孟婆站在她身后，劝她放手。
“丫头，够了。”
“还差一次。”她摇头，手指抠进泥土，“他还没叫我一声小夭。”
画面加速闪现：她一次次撕开胸膛，取出命魂丝；一次次在火中焚身；第八次，她用刀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肋骨上——凌无锋。第九次，她只剩一把白骨，盘坐在废墟中，手中命魂丝缠着轮回盘，轻声说：“只要他睁眼……哪怕一次也好。”
镜中忽然爆发出蚩尤的怒吼，震得凌无锋耳膜生疼：
“她已为你死九回！你还想她死几次？”
凌无锋站在原地，像被钉住。
剑尖垂下。
他看见了。
那些本该被天道抹去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回。他看见她每一次跪下，每一次流血，每一次在灰烬中爬起。他看见她笑着递给他半个桃子，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也看见她最后站在昆仑墟顶，看着他的灰烬随风散尽，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断剑插在地上，盘腿坐下。
“你说等我。”
“那我就等。”
“等五百年，等五千年，等到天道也烦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胸口闷得发烫，像有火在烧。
“是我……害了她九世？”
这念头一起，便如毒藤缠心，越收越紧。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朵蓝花还在，微微发亮，像在回应他。
可他忽然觉得，这光太轻了。
轻得压不住她九次赴死的重量。
“你若回头，她还有机会。”白衣人声音响起，“命魂未灭，尚存一线。但你若执迷不悟，强行逆命，她将彻底消散，连轮回都不能入。”
“所以呢？”凌无锋抬起头，眼神已红，“你要我站着不动，看她一点点消失？”
“我要你清醒。”白衣人语气不变，“你要救她，先得明白——她不愿你救。”
“放屁！”他怒吼，剑光暴涨，“她明明在等我！那朵花就是证据！”
“花是她给的，也是她设的局。”白衣人终于向前一步，雾气散开些许，露出半张脸——眉骨高，鼻梁直，唇线冷硬，竟与凌无锋有七分相似。
“她用最后一点魂力，引你至此。不是为了重逢，是为了让你死心。”
凌无锋怔住。
“你说什么？”
“她知道你会来。”白衣人声音低了几分，“所以她在断剑上留下命魂印记，在沙地显出脚印，甚至让蓝花破土。她想见你最后一面，但也怕你来。”
“为什么？”
“因为每一次你归来，她都要再死一次。”白衣人抬手，指向命魂镜，“你看清楚——第九次改命，她不是为你续命，是为封印你。”
镜中画面再次变化。
昆仑墟废墟，苏小夭抱着即将溃散的凌无锋魂体，将命魂丝缠上他心口玉佩。她一边哭，一边笑：“这次换我等你。”
可下一幕——她独自走入地底祭坛，以自身为引，布下“守魂祭”。她将凌无锋的命魂封入玉佩，同时，也在玉佩上刻下禁制——若他归来，必成封魔阵破的引子，蚩尤将借其身重生。
“她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你成为魔的容器。”白衣人说，“所以她求你——别来找她。”
凌无锋浑身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那朵蓝花，不是希望。
是告别。
他低头，看向掌心。
蓝花依旧发光，可花瓣边缘已开始枯萎。
他猛地抬头，怒视飞舟：“我不信！她不会这样对我！”
“你信不信，不重要。”白衣人袖袍再挥，命魂镜骤然放大，直逼凌无锋眼前，“重要的是——你敢不敢看她最后一眼？”
镜面炸裂！
无数碎片飞溅，每一枚都映出苏小夭的一个瞬间：她啃桃子，她笑，她哭，她吐血，她跪下，她燃尽白骨……
凌无锋挥剑斩去！
“我不需要看！我知道她是谁！”
剑光横扫，命魂镜轰然碎裂。
碎片四散，坠入冰海。
可就在最后一片即将消失时——
其中半片，竟悬浮不动。
镜面裂痕中，浮现出一截指尖。
纤细，苍白，指甲泛着淡淡的蓝光。
那是苏小夭的指尖。
它轻轻动了一下，仿佛想触碰什么。
凌无锋呼吸一滞。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几乎要碰到那虚影。
可就在即将相触的刹那——
“别碰！”
白衣人厉喝。
凌无锋猛地收回手。
虚影消散。
镜片坠海。
海面恢复死寂。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力气。
断剑垂地，剑尖插入沙中。
“你已经看到了。”白衣人声音低沉，“她爱你，所以不让你来。你爱她，所以偏要来。可这份爱，正在杀死她。”
凌无锋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跪下。
不是认输。
是压住心头翻涌的痛。
他低头，看着掌心。
蓝花已彻底枯萎，只剩一缕微光，在指缝间摇曳。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涩。
“你说她不想见我？”
他抬起眼，直视飞舟。
“可她留了花，留了脚印，留了这根红线。”他从怀中掏出木盒，打开，将那半枚桃核和红线托在掌心，“她记得我们的一切。她记得我爱吃酸桃，记得我讨厌下雨，记得我睡着时会说梦话……”
他声音低了下去。
“她记得，就够了。”
白衣人沉默。
海风卷起残布条，猎猎作响。
“你若执意前行，”白衣人终于开口，“我将以守阵之名，毁你执念。”
“那就来。”凌无锋缓缓站起，将枯花与桃核一同收回怀中，右手握紧断剑，“我这一生，从未因怕而退过。”
他抬步，踏上海面。
冰层在他脚下裂开，紫黑寒气升腾。
一步。
两步。
飞舟震动，白衣人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骨符，符上刻着“封”字。
“最后一问。”他声音冷如霜，“若救她，需你永困无生之渊，你可愿意？”
凌无锋脚步未停。
“愿意。”
“若救她，需你忘记她一切记忆，再世不识，你可愿意？”
“愿意。”
“若救她，需你亲手斩她魂体，让她彻底消散，你可愿意？”
凌无锋终于停下。
他站在冰海中央，背对飞舟，肩背挺直如剑。
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若真有那一日……我宁可自己死。”
白衣人闭眼。
骨符碎裂。
飞舟缓缓后退，黑帆隐入雾中。
海面冰痕开始融化。
凌无锋站在原地，直到飞舟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向脚下。
海水重新流动，波光粼粼。
忽然——
海面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中央，一朵新的蓝花，缓缓破水而出。
花瓣透明，微微发亮，像凝住的一滴泪。
他蹲下，伸手，将它轻轻捧起。
就在这时——
飞舟甲板上，雾气散尽。
白衣人站在船尾，缓缓抬头。
晨光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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