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来访者是老番茄,我看着他从背包里拿出来的东西,立刻明白今天的服装缺零少件的原因。
他在腰带穿好收紧多余的裙腰空隙后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大概是重复次数多了,我对这类的接触没有先前那么抗拒,这样的习惯性令我很不安。
老番茄总是夸我像洋娃娃,失去自由后的我也的确是他理想中的活体人偶,在修剪完令他不满意的指甲之后,又绕到我的背后,将略显凌乱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总会有老去的那天,总会有不再是他理想中完美人偶的那天。
发齿刮过我的头皮,我做着乖巧听话的人偶娃娃,嘴里问着他问题:“当时的药剂是哪里来的?你们每人一只吗?我有什么偏向谁的意向,谁就会给我注射麻醉剂?”
“是中国boy的手段,我借用起来比较方便。”老番茄站在我背后,只能听到他说话带笑的声音,语言富有感染力,宛若现场亲临,“当时我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在你斥责花少北的时候,在你说‘我到底哪里让你们喜欢’那个瞬间的时候,我只需要伸长手臂就能将它拿走,到手后本来还准备掩饰一下,没想到你过来拉我,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会选择我的……”
“就算我长得像洋娃娃,但在人群中也绝对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长相。”我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试图探寻出他的看法,“……比如Proxy就更漂亮,你不是也和她走得很近吗?上选修课的时候经常看到你们坐在一起。”
上大学后以我的知识涵量学习稍有吃力,靠着当年同桌的情谊拜托老番茄给我补习过几次课后日渐疏远。我连老番茄和Proxy什么时候认识的都不知道,同样不同系的他们却聊得风生水起日益亲密。倘若当时我不知道花少北是她男朋友,还真的会认为这两个人才是情侣。
“别再提她了。”他们几个对Proxy的态度惊人的一致,梳头发的力道稍有加重,“我最初接近她是因为你,后来却像着了魔一样地对你疏远冷淡,她总是恰好出现在我即将找到你的路上,现在想来真是令人怀疑她的动机。”
“我真是没见过有人把移情别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我捂着后脑勺从椅子上起身,不让他继续打理自己的完美人偶,“发现自己的心理目标游离后将错误一股脑推到女生身上,中国boy是杀死Proxy的主谋,你以为你没杀过人,就可以否认自己不是帮凶了吗?!”
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老番茄面对我的谴责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还能扯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来,他绕过我翻找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摸出手机搜索着什么。
我有想过一秒从他手中抢过手机报警的可能性,且不说体育废柴的我无力抗衡经常健身的成年男性,抢过手机后需要拨号报警,锁链会大幅度限制我与他周旋的自由,倘若他抢回手机后凭着极具煽动性的口才骗过警察以为我开玩笑,不听话的艺术品能否承受其怒火。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我犹豫的时候,机会便会从我的眼前白白溜走。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让我看,是有着密密麻麻照片的相册,在诸多女性服装全身照夹杂着几张我的偷拍照之间,一张满是文字的图片显得异常突兀。
我鬼使神差地抬手点开那张图,是一则大学女生不堪压力跳楼的新闻,死者的名字叫做lofter,莫名很熟悉,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她是初中的时候,那个经常欺负你的前桌。”听他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惋惜的意思,那张图从我眼前移开,是他收走了手机,“那个时候年纪小,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还是个内向自闭的男孩子。”
脑海中浮现出的女孩模样被老番茄伸过来的手挥散,他心情甚好地抚摸梳理顺滑的头发:“他们对你的洗漱用品没什么要求,这样真好。”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锁链发出咯啦咯啦的刺耳声,眼前这个人口才一向很好,行动力也很强,可以将时间规划到令人汗颜的程度。
老番茄眨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无辜至极:
“她要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