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远离了前院的喧嚣,拐过抄手游廊的拐角,他瞬间挣开常青的手,方才虚浮的脚步稳如泰山,眼底的醉意消散殆尽,只剩一片清明。
常青扯了扯嘴角,又来这招?
他挥了挥手让常青退下,独自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袍,抬手拂去鬓角的薄汗,快步往喜房走去。
廊下的红灯笼映着他的身影,衣袍扫过铺着青石板的路面,带起一阵裹挟着酒香的风。越靠近喜房,他的脚步便越缓,方才装醉的肆意洒脱,渐渐化作了面对心上人时的小心翼翼。喜房的门扉虚掩着,内里燃着柔和的羊角灯,隐约能看见帐幔的剪影,静悄悄的没有声响,想来萧元笙还端端正正坐在床沿,守着她那层滴水不漏的清冷礼数。
门轴轻响的刹那,萧元笙端坐在床沿的脊背,只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红盖头的薄纱滤去室内大半光亮,只余下朦胧的烛火影影绰绰,她能听见靴底碾过金砖的轻响,由远及近,带着几分外间未散的酒气,一步步落进她耳中。
满室的冷梅香与沉水香交织着扑面而来,撞得他心头一颤。抬眼望去,萧元笙依旧覆着红盖头,端坐于拔步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大红嫁衣铺散在床榻上,像一株凌寒而立的寒梅,疏离又动人。
蓝翊反手阖上房门,将屋外的夜色与喧嚣尽数隔绝,一步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轻缓的声响。他没有立刻掀盖头,只是站在距她三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规整端坐的身影,方才装醉的狡黠褪去。
她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入房后正坐的姿态,肩背挺得如琢玉般规整,指尖平放在膝头,连指节弯折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婚前那些针锋相对的棱角早已尽数收起,如今只剩一层滴水不漏的恭谨,将所有心绪裹在其中,不外露半分。她知晓来人是蓝翊,也清楚今夜既定的流程,既已选择顺理认命,便不会再做无谓的躲闪与抗拒。
轻声开口,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酒气
“夫人,我回来了。”
脚步声在三步开外停住,隔着一层红绸,她能隐约分辨出他立在原地的轮廓,周身的酒气比前院宴饮时更浓了些,却不见半分踉跄虚浮,反倒带着一种沉定的气场。萧元笙睫羽在盖头下轻轻颤了颤,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疑窦——方才前院喧闹不绝,听闻他被众同僚轮番劝酒,照理该是醉意深重,可这步履稳度,竟不似酩酊之人该有的模样。
只是这点疑虑刚浮起,便被她按捺下去。于她而言,他是真醉还是假醉,都无关紧要。这场婚事本是权宜之约,她只需守好侯夫人的本分,行该行之礼,尽该尽之责,便算周全。至于他心底的盘算、近身的意图,都不在她如今愿去细究的范畴之内。
他开口的声音裹着淡浅酒气,沉缓温和,落进静谧的喜房里,撞得帐间垂落的流苏似颤非颤。萧元笙没有立刻应声,既没有寻常新妇的羞怯低喃,也没有半分逾矩的失态,只是沉默片刻,才以一种合乎礼数的平缓语调轻应一声,声线清冷淡漠,无波无澜,听不出欢喜,也听不出抵触:“侯爷。”
这一声称谓守着分寸,既认了夫妻名分,又隔着一层疏淡的距离,如同她此刻的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将人拦在咫尺之外。她依旧垂眸静坐,没有主动抬手去揭盖头,也没有调整坐姿迎合他的靠近,只安安静静地候着,如同等待一项既定仪式推进,坦然得近乎淡漠。
盖头之下,她的呼吸依旧匀稳,只是耳尖被室内暖香与他身上的松木酒气裹着,漫上一丝极淡的热意,快得让她无从捕捉,便被心底冷定的念头压了下去。她能感知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覆着红绸的头顶,那目光灼热绵长,与他平日肆意疏朗的模样截然不同,可她迟钝的心绪,只将其归为夫君见新妇的寻常视线。
她就这般端坐着,应对他的到来。既不亲近,也不排斥,既来之则安之,将所有可能滋生的情绪,都隔在那层红盖头与清冷心墙之外,静候着后续的一切,如同面对一桩寻常待办的俗务,平静得不见半分涟漪。
屋内的龙凤烛燃得正旺,烛泪顺着朱红烛身蜿蜒而下,在烛台里凝出温润的蜡痕,沉水香与冷梅香缠在一起,填满了喜房的每一处角落。蓝翊他缓步上前,立在床榻前,目光凝在那方垂落的红盖头上,指尖缓缓攥起又松开,方才的醉意尽数褪去。
从一旁喜娘备好的紫檀托盘里拿起嵌玉喜秤,秤杆垂落的红绸穗子蹭过手背,撩得心底泛起细碎的痒。
“按大婚礼数,该由我为你揭了这盖头。”
他开口,嗓音裹着未散的清冽酒气,沉缓又温柔,刻意放轻了语调,生怕惊扰了眼前端坐的人
萧元笙依旧脊背挺括如寒竹,只是静坐着轻应一声,清浅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全凭侯爷安排。”
五个字划开了一道淡而清晰的距离,薄冰似的横在两人之间。蓝翊低低叹了口气,抬手将喜秤探到红盖头下方,玉质秤头轻轻挑起织金红绸,动作慢得近乎虔诚。红绸缓缓滑落,先露出线条清隽的下颌,再是抿成平直弧线的唇瓣,挺翘的鼻峰,最后是一双映着烛火的清眸,亮如深雪,无半分缱绻之意。
珠翠环绕的容颜明艳端方,却因那层拒人千里的气质,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冷艳。蓝翊的呼吸骤然顿了半拍,手中喜秤悬在半空,目光牢牢锁在她的眉眼间,积攒许久的悸动在胸腔里翻涌,她身着大红嫁衣、端坐喜榻的模样,每一寸轮廓都精准撞在他的心尖上。
萧元笙抬眸,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闪躲,也没有羞怯,目光清亮淡然,将他眼底的滚烫与悸动尽数收纳,却只当作夫君见新妇的寻常神色。她抬手理了理被盖头蹭乱的鬓发,动作规整得体,依旧是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将所有心绪都敛在表象之下。
蓝翊回过神,将喜秤放回托盘,顺势在床榻旁坐下,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能清晰地看清她的眉眼。他抬手轻拍了两下,守在门外的侍女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端着描金合卺壶与两只鸳鸯玉杯,屈膝将酒具摆在小几上,又迅速躬身退下,阖上了殿门。
“揭了盖头,便该行合卺之礼。”
蓝翊拿起合卺壶,将清冽的果酒倾入两只玉杯,酒液晃出细碎的波纹,他端了一只到她面前,语气温和,
“这酒是我特意让人酿的果酿,度数浅,不烈,不会呛口。”
萧元笙垂眸看着面前的玉杯,杯身镌刻的鸳鸯缠枝纹精致夺目,她没有推辞,只是抬手握住杯壁,指尖微凉,与玉杯的温度缠在一起。按照喜娘先前叮嘱的礼数,两人手臂相绕,将杯中之酒缓缓饮尽。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果香,甜而不腻,没有烈酒的辛辣,显然是他特意安排的妥帖。
饮尽合卺酒,她将空杯放回小几,动作依旧规整,没有半分逾矩。蓝翊看着她指尖泛白的关节,知晓她始终绷着心神,心头的牵挂翻涌上来,想起她从晨起梳妆到拜堂入房,整整一日未曾好好进食,席间惦念了无数次的话终于问出口,语气里裹着细致入微的关切
“合卺礼成,洞房的规矩便算走了大半。从清晨忙到此刻,你定然耗了不少心力,不知你可曾用过小食?” 萧元笙点头,垂眸应答,措辞严谨规矩,语气平淡无波,既没有婉拒,也没有流露半分感激,始终守着不亲不疏的分寸,
“用过了,侯府诸事安排妥当,并无疏漏。”
他记得她执掌商栈多年,饮食素来清淡,不喜甜腻厚重,特意叮嘱厨下减了糖分,炖了温润的羹汤,所有的细心都藏在这些不为人知的细碎安排里。
那嬷嬷还特意强调了,是侯爷早前吩咐厨下备了她爱吃的小食。
萧元笙闻言,睫羽轻轻颤了颤,他的体贴全然颠覆了外界对定北侯肆意放纵的传言,周全得超乎她的预料,可这份周全,依旧被她归为维系假婚约的体面客套,是主君对新妇应有的照拂。
萧惊渊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浅淡的涩然,却又很快被纵容取代。他深知她的钝感,从不会急于一时逼她卸下心防,只是顺着她的话,放缓了语气说道
“琐事也好,大事也罢,夜里漫长,若是稍后觉得饥乏,只管吩咐下人去备,不必拘着侯府的刻板规矩,更不必同我客气。这侯府的主母之位,本就是为你留的,府中人事、院内开销,往后你都可全权做主。”
他说着,目光扫过她发髻上沉重的赤金步摇与珠翠簪子,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头上的钗环戴了整整一日,定然硌得脖颈发酸,若是觉得疲累,我帮你卸了,也好松快些歇息。”
萧元笙抬眸看了他一眼,清凌凌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却终究没有拒绝。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乌黑的发髻垂在肩头,算是默许了他的举动。
蓝翊的指尖微微蜷起,屏住呼吸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取下她发间的珠翠钗环,每一件都轻放在妆台之上,生怕发出细碎的声响惊扰到她。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后颈微凉的肌肤,萧元笙的脖颈不自觉绷紧,一丝陌生的酥麻感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快得让她无法捕捉,转瞬便被心底冷定的念头按捺下去。
卸去满头珠翠,长发如流瀑般垂落肩头,裹着淡淡的冷梅香。他收回手,坐回圆凳之上。
“今日,累不累。”
萧元笙淡淡回答
“尚可。”
蓝翊看她这惜字如金的样子,微微勾唇
“婚前还能同我辩得面红耳赤,如今成了我的侯夫人,反倒成了闷葫芦?”
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
萧元笙缓缓抬眼,清凌凌的眸子映着烛火,却无半分暖意,语气平得像一潭寒水
“既已成亲,无谓争执毫无意义。我会守好主母本分,往后,都不会出半分纰漏,侯爷大可放心。”
她口中的本分,自然囊括了今夜这避不开的圆房,坦然得像是在交代一桩府中庶务,没有娇羞,没有抵触,更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缱绻,只剩冷冰冰的规则与责任。
蓝翊心头一涩,本欲凑近的脚步顿住,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所有逼近的动作都化作了妥协。他太清楚她了,强行靠近只会让她筑起更厚的壁垒,索性转身坐回圆桌边,扯开嗓子朝门外唤了一声
“来人,传膳。”
萧元笙微蹙眉头,不解地看向他
“侯爷此时传膳,是宴席上未用饱?。”
萧惊渊勾唇一笑,指尖敲了敲桌面,肆意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温柔:“我是问你,从晨起梳妆到拜堂敬酒,滴水未进,饿不饿? 吃着东西垫垫,总不能空着肚子,熬这漫漫长夜。”
“我刚刚用过小食了。”
他的关切来得直白,却又藏着细腻的考量,
“点心不能吃饱,又不能当饭吃。”
话音落,侍女已捧着食盒进门,摆上了她喜欢的菜式,樱桃肉、燕窝鸡丝、胭脂鹅脯等,温好的蜜水倾进白瓷杯中,香气袅袅。侍女退去后,屋内又只剩两人,蓝翊推过一碟枣泥山药糕到她面前,语气随意
“吃吧,本侯又不会吃了你,不必时刻端着侯夫人的架子。”
萧元笙迟疑片刻,依言拿起一勺子吃了一口,小口咀嚼,动作优雅得体,全程垂眸,不曾与他有半分目光交汇。蓝翊就坐在对面,看着她细嚼慢咽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哪怕她始终疏离,哪怕她不懂自己的心意,能这样安安静静同她共处一室,便已是他盼了许久的光景。
萧元笙用了一些,用不下后,蓝翊问她
“夫人可吃饱了?”
她点点头,蓝翊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暧昧的笑着
“吃饱了便好。”
立刻,她便懂了是什么意思,脸微微红了红,她再怎么看得开,脸该红的时候还是会红。
让侍女把吃食撤了下去。
把萧元笙拉到床榻边沿,随即屋内龙凤烛的火光跳了跳。
他垂眸扫过自己的衣摆,又看向榻上端坐的萧元笙,薄唇勾起一抹带着醉意的浅笑,声音压得低哑,裹着果酒与松木的淡香
“在外同那群人推杯换盏半宿,这衣料都浸透了酒气,再挨着你,怕是要把这满室的冷梅香都盖了去。”
说话间,他抬手解开中衣的盘扣,一颗颗玉扣顺着衣襟滑落,动作随性又带着沙场男儿的利落,没有半分扭捏,却让榻上的萧元笙睫羽骤然颤了颤。她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脊背却比先前更绷了几分,烛火映在她清凌的眸子里,晃出细碎的波光,既没有转头避让,也没有出言阻拦——她早已知晓今夜的结局,既已打定主意不托辞、不抗拒,便坦然承接所有发生的一切。
萧惊渊将褪下的中衣搭在屏沿,只着一身红色里衣,缓步朝床榻走近,靴底碾过金砖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元笙紧绷的心弦上。他在榻边站定,俯身微微倾身,双臂撑在她身侧的锦被上,将人浅浅圈在方寸之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混着淡浅的酒气,裹住了她周身的方寸天地。
“我瞧你指尖攥了这许久,锦被都要被你捏出褶子了,可是在心里盘算着,该找什么由头推我出去?”
他的指尖轻轻挑起她垂在肩窝的一缕青丝,发丝缠在指腹,细软的触感让他动作愈发轻柔,眼底漾开肆意的逗弄笑意,
他故意戳破她细微的局促,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没有半分逼迫,反倒像逗弄一只揣着小心思的寒竹,萧元笙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烛火在他瞳仁里燃成两簇暖火,藏着她读不懂的滚烫与缱绻,全然不见外界传言中定北侯的桀骜粗粝。她缓缓松开攥紧锦被的手指,指腹因用力泛出淡淡的白,唇瓣微启,声线依旧清冷却少了先前的疏离,没有半分托辞的意味:
“侯爷说笑了,既拜了天地,饮了合卺酒,我便不会做这般托辞避退之事。”
她的坦然反倒让蓝翊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微颤,温柔的气音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耳尖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笙儿,通透的性子,半点虚与委蛇都不肯做。”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滑下,轻轻拂过她的侧脸,指腹蹭过她微凉的下颌线,触感细腻如温玉,让他舍不得移开
“我虽平日里肆意惯了,我会轻些,你若有半分不适,便开口告诉我,嗯?”
最后的尾音裹着极致的温柔,是年上者独有的迁就与珍视,将所有的急切都揉进了细致的叮嘱里。萧元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心底那层筑了许久的清冷壁垒,悄然裂了一道缝隙。她没有回避他的触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眸底的清寒被烛火烘得软了几分
“我知道了。”
短短四个字,是全然的默许,是放下所有防备的承接。她的坦然与绝色相融,美得愈发动人心魄,蓝翊眼底的笑意瞬间漫了出来,俯身轻轻吻上她的眉心,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他的唇瓣带着微凉的触感,落在她莹白的眉心时,萧元笙的睫羽猛地闭紧,脖颈不自觉绷起,却没有丝毫退避的动作,任由他描摹着自己的眉眼与唇瓣。
察觉到她细微的紧绷,蓝翊并没有急于推进,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背,顺着嫁衣的绣纹缓缓抚过,放缓动作安抚着她的局促。
“别绷着,放松些。”
他低声呢喃,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眼尾,唇瓣顺着眉心缓缓下移,掠过她颤动的睫羽、挺翘的鼻峰,最终落在她抿紧的绯色唇瓣上,先是轻浅的触碰,似试探似逗弄,待她稍稍松快,才缓缓加深这个吻。
嫁衣的盘扣被他一颗颗解开,动作慢而轻,生怕扯痛了她,大红的织金嫁衣顺着莹白的肩头滑落,露出线条清隽的肩颈与精致的锁骨,烛火暖光漫过,将她的绝色肌肤衬得愈发剔透。萧惊渊的呼吸微微顿了顿,所有的逗弄与调笑都化作了极致的珍视,指尖拂过她的腰侧,力道轻得像是拂过一片花瓣,唯恐惊扰了眼前这倾国的佳人。
萧元笙推推他,示意他把灯吹了,他看着她脸红的样子,笑了笑,把灯吹灭。
萧元笙起初还强撑着清冷的姿态,可在他温柔的触碰与低声的安抚里,浑身的紧绷渐渐消散,迟钝的心弦被一点点拨动,陌生的暖意顺着肌肤的触碰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不再刻意维持端方的礼数,抬手轻轻攥住他里衣的衣襟,算不上迎合,却已是卸下所有心防的信号,既来之则安之的淡然,化作了身与心的全然交付。
他将人轻轻放倒在铺着鸳鸯锦被的榻上,大红的帐幔被他抬手拂落,隔绝了屋外的夜色与烛火的明灭,只留满室暖香与细碎的呼吸交织。萧惊渊将人牢牢护在臂弯之下,所有藏了许久的深情与偏爱,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顾及着她的每一丝情绪,放缓所有节奏,将温柔与迁就做到了极致,将眼前这倾国倾城的人,妥帖护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
俯身替她理好鬓边碎发时,鼻尖堪堪擦过她的肩头,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身姿曼妙,肩背柔软,腰肢纤细。呼吸一滞,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
“这般好身段,倒是便宜我了。”
萧元笙只觉得自己的脸烫极了,又庆幸是晚上,无人看到她的羞人的模样。
帐内旖旎渐浓,冷梅香与松木香彻底缠绕交融,美人绝色与满心深情相融,再也不分彼此。萧元笙闭着眼,眸底漾开细碎的水汽,曾经咫尺天涯的两人,在洞房花烛的温存里,打破了权宜婚约的隔阂,打破了清冷与疏离的壁垒。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他眼底对自己容颜与灵魂的双重珍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都在肢体的相拥里,变得清晰而真切。
长夜漫漫,龙凤烛燃得正旺,烛泪蜿蜒落在烛台之上,如同两人交织的情愫,绵长而厚重。这场始于利益权衡的婚事,在今夜的缱绻温存里,褪去了所有功利的色彩,只剩下两颗心的慢慢靠近。待天光破晓,这场假婚约,便已在不知不觉间,烙上了真心相守的印记,而萧元笙心底那根对感情迟钝的弦,也在温柔的触碰里,生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分缱绻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