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肃穆里藏着暗涌。

成王心腹御史中丞周楷出列躬身，声线恭谨却字字藏锋

“陛下，定北侯蓝翊镇守北疆，功耀社稷，然至今未立家室，臣心忧之。吏部尚书柳氏有女，温婉端方，才貌俱佳，与侯门相配，恳请陛下赐婚，以安功臣之心，亦结世家之好。”

满朝文武屏息，皆知这是成王想借柳家绑住蓝翊，以婚姻掣肘这柄桀骜的利刃。武将列首，蓝翊玄色朝服衬得身姿如松，金冠束发，眉眼微垂似漫不经心，指节却悄然扣紧了腰侧佩剑的缠绳，周身冷冽的气压已漫开几分。

龙椅上，高寅指尖轻叩玉扶手，目光扫过阶下，既未看周楷，也未望蓝翊，语气淡得无波

“周卿有心了。”

周楷见状以为有戏，正要再奏，高寅却缓缓开口，轻描淡写便截了话头

“定北侯的婚事，朕本也正在留意，此事容后再议，不必急于一时。”

一句“容后再议”，轻飘飘搪塞了所有，既未应下柳家，也未明说已有定数，分寸拿捏得极准。

周楷心头一沉，却不敢再强争——帝王既这么说，便是不愿此刻顺着他的意，再辩反倒是逾矩。他只得压下不甘，躬身称“是”，退归班列时，眼底的算计藏不住。

蓝翊抬眸，与帝王的目光隔空一碰，前者眼底桀骜敛了三分，后者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深意，转瞬便隐入威严。二人皆心照不宣，帝王不愿成王如愿，也需借蓝翊制衡各方，自然不会轻易应下这桩摆明了掣肘的婚事。

蓝翊躬身垂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弧——陛下这搪塞，倒是合了他的意，既挡了成王的算计，也留了余地，更让他有了后续的转圜。

殿内再无一人敢提赐婚柳氏之事，早朝议事如常，只是文武百官心底皆清，今日这一出，是成王与定北侯的又一次暗斗，而陛下，偏了后者。

早朝钟鼓余音未散，奉天殿外的汉白玉栏杆还凝着晨霜，徐沐白便快步追上了走在前方的蓝翊。他拍了拍蓝翊的肩，喉间先溢出一声响亮的嗤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周楷那老东西，真是活腻歪了？竟敢在陛下面前给你指婚，还想把柳家那丫头塞过来，当你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蓝翊脚步未停，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阶前落叶，眼底漫着几分冷冽的漫不经心

“成王急着给我套枷锁，自然要找些自认为稳妥的法子。”

“稳妥？我看是糊涂！”

徐沐白嗓门不自觉拔高，又迅速压低，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柳家是什么货色？墙头草一根，哪边风大往哪边倒，前两年还跟着成王弹劾你克扣军饷，如今倒好，想借着婚事攀附，真当你忘了旧怨？还想牵制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他顿了顿，想起朝堂上陛下那句轻描淡写的

“朕本也正在留意，此事容后再议”

笑了笑

“不过陛下也有意思，明着是搪塞，实则是给你撑腰呢。他岂会不知柳家与成王的牵扯，真要赐了这婚，不等于把你往成王那边推？说到底，还是成王心急了，竟犯这种低级错误。”

蓝翊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玉质温润，此刻正暖着指尖

“他不是心急，是试探。”

“试探？”陆峥挑眉。

“嗯。”

蓝翊抬眸，目光望向远处宫墙尽头的天际，云层厚重，似藏着风雨

“贬萧家二爷去地方，如今又想插手我的婚事，成王这一步步，看似零散，实则都是在探我的底线，也探陛下的态度。”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他屡屡试探，绝非闲得无聊，怕是……要走大动作了。”

徐沐白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凝重起来

“你是说，他要动手了？”

“快了。”

蓝翊声音低沉，带着北疆沙场淬炼出的敏锐

“断了他借联姻牵制我的路；陛下有意召萧长山回京，又给了萧家助力，成王定然坐不住了。他如今试探不成，接下来，怕是要撕破脸，来些阴狠的手段。”

徐沐白眉头紧锁，指尖掐了掐掌心

“那你可得小心，成王党羽众多，朝堂内外都有眼线，最是容易出岔子。要不要我让人多派些人手？”

“不必。”

蓝翊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我已让人布好了暗线，自是能应对。”

二人走到宫门口，徐沐白停下脚步：“我先回大营了，你也多留意。”

“好。”

蓝翊颔首，看着徐沐白离去的背影，转身翻身上马。玄色的骏马踏着晨霜，朝着前方方疾驰而去。

风卷着落叶掠过马蹄，蓝翊望着前方的路，眸色沉凝。成王的大动作，他等着。只是不管风雨如何汹涌，他都会护住他想护的人。这京城的风云，该换天了。

而此刻的成王府内，周楷正垂首立在殿中，满脸惶恐地听着成王的怒斥。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成王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周楷颤声道

“王爷息怒，臣……臣当时被蓝翊怼得无言以对，陛下又明显偏向于他，臣实在不敢再强争啊。”

成王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罢了，是本王低估了陛下对蓝翊的倚重。”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语气冰冷，“试探不成，便不再试探。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

“是！”

周楷躬身领命，退出殿外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