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殿内檀香袅袅,文武百官列立两侧,鸦雀无声
成王一身素色锦袍,摘掉了腰间象征宗室身份的玉带,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磕了好几个大响头,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
“陛下明鉴!臣冤枉啊!”
他抬眸时,眼中满是悲愤,指着阶下那叠被当作“罪证”的账册,痛心疾首道
“这些所谓的密档账本,皆是奸人伪造!有人打着臣的旗号,勾结漕运蛀虫贪墨粮草,又将脏水尽数泼在臣的身上,动摇我大齐的根基啊!”
说着,他竟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册,高举过头顶
“这是臣暗中查访多日,寻到的伪造账册之人的名单!皆是蓝翊将军在江南查案时,得罪过的匪寇余孽!他们恨臣协助陛下整顿漕运,便想出这等毒计,既要陷害臣,也要污蔑蓝将军查案不公!”
高寅阴沉着脸,目光落在那份名册上,静静的看着成王的这场表演,他倒先发制人
成王见状,哭得愈发惨烈
“臣自知,因身份尊贵,素来遭人嫉恨。可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昭!那漕运使王大人,虽曾是臣的下属,却早已利欲熏心,背着臣行贪腐之事。如今他畏罪自尽,反倒成了奸人构陷臣的利刃!臣心痛啊。” 没错,漕运使的王大人今日晨起畏罪自杀,写下了罪己血书。
而成王他字字句句,都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忠心为国却遭人陷害”的受害者,既撇清了自己与贪腐案的关系,又暗指蓝翊查案不辨真伪,被匪寇利用。
阶下的党羽们立刻附和,纷纷跪地替成王喊冤,言辞恳切,仿佛真的看见了一场惊天冤案。
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官员,见成王这般情真意切,又有“名册”佐证,也渐渐动摇——毕竟成王是宗室,蓝翊不过是个外姓将军,谁会冒着得罪宗室的风险,去相信一个远在江南的将军手中的“铁证”?
高寅沉默良久,看着阶下涕泪横流的成王,又扫过满朝文武的神色,终究是缓缓开口
“孤知道了。此事,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成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依旧伏在地上,哽咽道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字字泣血
“臣纵有千般不是,也断不敢行那通敌谋逆之事啊!这些账册密信,既要毁臣清誉,更要离间陛下与宗室的骨肉之情!”
说着,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漕运使王大人贪墨之事,臣确实失察,甘愿领罚!可他死后,竟有人拿着这些伪造的东西栽赃臣,甚至牵连定北侯!分明是有人想借着漕运一案,搅动朝局,坐收渔翁之利啊!”
高寅看着他贼喊捉贼。
不是你吗?
高寅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沉了沉。他看着阶下涕泪横流的成王,又扫过那叠被标注为“伪证”的账册
成王抬眸,瞥见天子神色松动,心头暗喜,哭得愈发真切
“臣只求陛下彻查此事,还臣清白,还定北侯一个公道!莫要让奸人得逞,祸乱我大靖江山!”
最大的证人都死了,怎么查?
这番话,既撇清了自己,又将蓝翊摘了出来,显得他宽宏大量,顾全大局。
殿外的风卷着寒意钻进来,吹动帘幕,发出簌簌声响。
满殿寂静中,竟无一人敢站出来,戳破这场拙劣的戏码。
成王伏在地上,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得意的狠戾。
贼喊捉贼,本就是他最擅长的把戏。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那叠被当作“伪证”的账册上,纸页上的血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这场戏,成王演得滴水不漏。
而远在江南的蓝翊,握着真正的密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得知朝中生变
蓝翊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如何了?”
成王实在狡猾。暗卫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侯爷,成王不仅让王大人做了替罪羊,还拿出了所谓的‘匪寇名册’,说那些账册是您被奸人蒙蔽才拿到的伪证。如今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驳。”
蓝翊的指尖微微收紧,信纸被攥得发皱。他能想象得出,成王在朝堂上是如何声泪俱下,如何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忠心耿耿却遭人构陷的宗室贤王,他呼吸沉了几分。
满朝文武要么缄默不言,要么随声附和,连素来公正的几位老臣,都被成王拿出的“名册”堵了嘴。
江南的水汽浸得账本纸页发潮,墨迹晕开几分,落在蓝翊眼中,竟像是淬了毒的嘲讽。
“侯爷,”信使的声音带着难掩的苦涩
“天子已下旨召您回京,如今这账本……是真的,也成了假的。”
蓝翊攥着账本的手指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页捏碎。账本上的每一笔记录,每一个名字,都牵扯着成王贪墨赈灾粮、倒卖军械的罪证。可如今,这些浸着血汗的字迹,竟成了无人采信的废纸。
蓝落落站在一旁,看着兄长眼底的寒意,心头也沉得厉害
“成王这招太毒了,找了替罪羊,还贼喊捉贼现在京中百姓怕不是都信了他的鬼话。”
乌篷船外,雨丝密密斜斜,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证据明明就在眼前,却连递到天子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这世上最无力的事,莫过于此。
他千里奔波,拿命换来的证据,在成王的一场戏面前,竟成了笑话,攥紧杯沿,想起临走前高寅的表情,现在看来,他们落了下风。
不过即刻放松了几分,他还不信,抓不住成王的小辫子了。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