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侯爷倾城  夫人你马甲又掉了 

势在必得

侯门谋断,嫡女风华

户部衙署议事大堂,庄严肃穆,檀香袅袅。

初秋的风裹挟着花香,漫过户部偏厅朱红的门。与往日的肃穆截然不同。

今日是京中规格最高的商事议会,由户部左侍郎孟彦辰亲自主持,敲定朝野瞩目、为期三年的茶丝独家专供经营权。

大堂之内,座无虚席。

京中数一数二的商行掌舵人尽数齐聚一堂,满堂衮衮诸商,尽是中年、老年男子。人人锦衣束带、玉扣缀身,半生沉浮商场,抱团深耕官商渠道,眼底皆是老练算计、经年势利。

这些人皆是大雍深耕数十年的老牌商贾、南北各行会首座。有人垄断粮运,有人把持盐铁,个个身家丰厚、老谋深算,在商界盘踞多年,互为朋党、彼此抱团。

整座厅堂人声低沸,议论不休。

“三年专供权落谁家,今日便要定板。”

满室低沉男声交错起伏,皆是私下议论。

“三年茶丝专供,那是天大的肥肉,一朝到手,三年财源不断。”

“往年皆是老牌商行均分,今日听闻朝廷有意倾斜一家,想来是要定世家老字号。”

孟彦辰一身官袍玉带束腰,端坐于主位。他面上噙着几分疏离的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堂下坐着的一众商人。这些人皆是富甲一方的人物,绸缎商、盐商、茶商,个个衣着华贵,神色恭敬,却又难掩几分精明。

字上次洪灾之后,户部撤了几个官员,孟彦辰从户部的主事升为了侍郎

“孟侍郎”率先起身的是绸缎商张万贯,笑得满脸褶子,“此番能得侍郎赏脸设宴,我等实在荣幸。江南织造的新缎子,下月便要运往京城,还望侍郎在户部多多照拂。”

话音未落,盐商柳万山便紧跟着起身,他比张万贯沉稳几分,语气恳切:“侍郎大人明鉴,江南盐场梅雨刚过,盐引发放之事,还请侍郎通融通融。”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厅内满是阿谀奉承之声。

孟彦辰抬了抬手,喧闹声戛然而止。他缓缓起身眸光如月华

“诸位的心意,本官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万山身上,意味深长道

“柳东家前日提及的盐场灾情,本已禀明朝廷,只待核查属实,盐引自会酌情发放。”

柳万山眼中一亮,忙躬身道谢

“谢侍郎体恤!”

沈砚辞却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但有一事,需提醒诸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朝廷律法严明,商税乃国之根本,偷税漏税者,严惩不贷。诸位皆是本分商人,想来不会行那等勾当。”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几分。几个商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点头称是。

孟彦辰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更淡了。他本不欲与这些商人周旋,可户部掌天下财政,盐铁茶税,哪一样离得开这些商贾?今日设宴,不过是顺水推舟,既是安抚,也是敲打。

柳万山见状,连忙打圆场

“侍郎大人清正,我等自然敬佩。来,侍郎大人,在下敬您一杯!”

而后看了一眼孟彦辰的脸色,吞吞吐吐的说

“不知贡茶的三年专供要选哪一家?侍郎定要考虑考虑柳家,我们柳家……”

这才是今晚柳万山来的真正目的,“三年贡茶专供”怕是今日来的茶商,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有人低声道

“白家在水灾中捐款,莫非今日这权位,要落她手中?”

大雍商道,从来是男人的名利沙场。

数十年来,很少有女子能涉足顶级专营权的争夺,更无人能以一己之力,压服满堂世代经商的老牌商贾。萧元笙的母亲在世时,都未能做到绝对性压倒。

户部左侍郎端坐主位,神色平和,静静听着下方议论,并不插话。

朝野心知肚明,此次专供权看似论商择优,实则朝廷有意扶持底蕴深厚、从未结党营私的白家。

“历来茶丝官供,都是老牌男商均分,女子从未沾手这般级别的专营。”

“听闻朝廷有意偏袒白家旧脉?。”

众人皆笃定,这块肥肉,轮不到女流。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商道杀伐、官权博弈,从来是男人的战场,女子只配退守后宅,不配站在朝堂商事之巅。

不少人面露轻慢嗤意,私下窃语,只当对方是心虚怯场。而如今的白家,无旁支子弟掌权,唯一能执掌全盘家势的家主,便是萧元笙。

时辰渐近,众人悉数到齐,唯独今日最关键的当事人迟迟未现身。

不少商人眼底浮出轻慢笑意。

说到底,不过是个靠着赈灾善举博得名声的女子,纵然名下商行繁茂,终究是女流之辈,怕是面对朝堂商事会审,心生怯意,不敢登场。

有人低声嗤笑

“终究格局狭小,登不上大雅之堂。

时辰渐近,众人悉数到齐,唯独今日最关键的当事人迟迟未现身。

不少商人眼底浮出轻慢笑意。

可就在满堂议论最盛之时,衙外廊道的脚步声缓缓渐近。

一众随行商户率先入内,分列两侧,而后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众人抬眼望去,皆是一怔。

人群最前,缓步走入一道极清、极淡的身影。她不疾不徐踏入大堂,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脊背挺直,姿态端方,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半分局促怯场。

所有目光被其吸引, 一身素白长衫,裙子边绣暗竹、无金玉配饰,洗尽所有浮华,却自带世家顶端的矜贵风骨。

面上覆着一层轻薄通透的素色面纱,严丝合缝遮住鼻梁、唇齿、下颌,唯独露出一双眼睛。

眼尾清长,瞳色极静极深,凉而不厉,却藏着锐利。

满堂百余男商,满目繁华势利。唯独她一人,红妆孑然,素衣胜雪。

可偏偏就是这份极致的清淡,压过了满堂所有富商的浓墨华彩。眼神中透着精明与自信,在满堂虬髯男商中独显清绝。

孤身立于群雄之间。

那些男商人半生在商场厮杀、抱团倾轧,惯于轻视女流,此刻望着她孑然一身的身影,心头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世人皆知萧元笙是商界新贵,凭一己之力打通南北商路,凭赈灾大义换来朝廷嘉奖。

朝廷暗中倾斜、默许扶持的白家,从不是虚无传闻,正实实在在落在她身上。

江南百载蚕丝织坊、西南高山贡茶古田,尽数归她执掌。

今日她姗姗来迟,不为应酬,不为观局。只为稳稳拿下那三年茶丝专供权。

满堂瞬间寂静,方才所有轻视、嗤笑、揣测,尽数卡在喉间。

原本人人笃定女子不堪大任、底蕴浅薄、资历不足。

可此刻看着这道素衣孤影、那双沉静深邃、看透人心的眼,竟无一人再敢出言轻辱。小小年纪,为何有这样的气势?

她无需开口,气场已然稳压全场。

孟彦辰身着官袍端坐主位,静静看着她,心底了然。只见她微微欠身向主位行了礼,她还未曾见过孟彦辰,想必主位的便是新晋户部左侍郎了。

萧元笙步履从容,缓缓走入席位,于一众华贵男商之间安然落座于首要席位。

目光所及,那些抱团排挤、暗自算计、等着看她落败的富商,尽数下意识避开视线。

浮沉商场,他们厮杀博弈、倾轧同行,从未败给任何人。今日,却被一个戴面纱、只露双眼的年轻女子,无声压下了所有锋芒。

朝廷择白家、择萧元笙,从不是偏爱女流。

是百年底蕴配得上基业,是她一身本事,镇得住满堂群雄。

萧元笙静坐席上,眼眸清冷无波。

今日这场商事定局,她来,她见,她赢。三年茶丝专供,万众觊觎。她今日,势在必得。

从前无数次商会博弈,满堂男人唇枪舌剑、抱团围堵,都没能将她挤出商道半分。

户部左侍郎收回目光,沉声开口,打破满室寂静: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敲定西南贡茶、江南贡丝三年民间专供权限。朝廷择优而论,以德、以绩、以底蕴定归属,公允无偏。”

话音落下,下方一众商人瞬间神色紧绷,纷纷挺直腰身,蓄势待发。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最大的对手,不是彼此,而是眼前这位唯一的女子。

柳万山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试探,语气带着隐晦的打压:

“萧东家素来擅长市井贸易,南北零散商铺经营有道。只是贡茶贡丝专供,牵扯朝堂规制、官路漕运、绝非零散商事可比,不知萧东家可有把握胜任?”

句句暗藏深意,直指她女子身份根基浅薄,不配执掌国家级专营权。

满堂目光瞬间尽数锁在萧元笙身上,等着看她窘迫失语,看她露怯退让。

纱衣之下,女子唇角微敛,听着诘难与试探,依旧平静无波。

片刻,她缓缓抬眸,声音清泠温润,礼数周全,是她惯常的、最客气也最有距离感的语调

“晚辈常年奔走经商,混迹市井多年,性子肆意直白。若待会儿言语不周,冲撞了诸位前辈,还望多多担待。” 软语谦辞,是世家嫡女的体面教养。

可下一句,字字铿锵,破开所有轻视,锋芒尽露:

“诸位须知,白家江南蚕丝祖业乃世代耕耘百年根基;西南茶田规制,白家祖辈早已参与朝堂供制。晚辈执掌白家家业,承祖辈底蕴,守赈灾大义,论根基、论品行、论商事把控,自问不输任何人。”

柳万山阴阳怪气

“萧老板一介女流,纵有渠道,南方多山之地的商道养护、兵匪应对,岂是女子能应付的?不如将专营让给我们男人。”

这话戳中不少男商的心思,议论声四起。萧元笙嗤笑一声,缓缓开口

“柳老板这话倒是有趣?从何时开始,生意做的好与坏是因为男女之别了?”

她示意随从呈上茶样与锦匹

“我的茶,今年经御膳房品鉴,评为‘京茶之首’;我的云锦,用江南独有的蓝草染色,色牢度远超寻常面料,皇后娘娘的凤袍便是用我白氏云锦缝制。”

她目光扫过柳万山。

“倒是柳老板,去年用劣质丝绸冒充云锦,被朝廷罚没十万两;上月的秋茶,因储存不当发霉,损失惨重——这些事,诸位怕是都忘了?”

柳万山脸色铁青,却仍嘴硬

“你一个女子,哪懂经商之道!”

萧元笙嗤笑

“晚辈凭的是实力,而非男女之别。”

堂下站着的皆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男商,方才还在七嘴八舌地争论这机会给谁,这会儿言语间尽是对她一个女子插手的不屑。

她缓缓抬眸,清冷的嗓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诸位方才的话,意思是女子掌家已是僭越,遑论染指商路,是这意思吧?”

她缓步走下台阶,广袖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契书,心想,他们守着祖上的薄产坐享其成,如今倒来指责她抢食?

她猛地顿步,目光锐利如刀,一一扫过众人铁青的脸色

“商道之上,从来只论本事,不分男女。谁若不服,大可放手来争。”

满堂死寂,无人敢应声。

萧元笙拍了拍随从手中的账本

“去年白氏茶丝庄纳税百万两,位列雍京第一;其下设立的织坊、茶场,养活了上万百姓。柳老板若有本事,便拿出真凭实据与我一争,而非在这里造谣中伤。”

她一小女子把他们说的一时语塞

萧元笙淡淡开口

“白白能立足京城,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三年的茶丝专供权,我白家势在必得。”

一语落定,满堂死寂。

她手握百年商家底蕴,承朝廷默许偏爱,又有自己杀出的万里商路,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专供权,本就该归她所有。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柔和

“不过,诸位也不必忧心。这三年专供,茶丝的需求量极大,我白家一家吃不下。诸位若愿以公道价格,供应上等茶丝,我白家可以签下长期契约,绝不拖欠货款。”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算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不甘。他们原想发难,却反被捏住了把柄,如今进退两难——不合作,便会被她抖露丑事,断了生路;合作,便只能按她的规矩来,赚些安分钱。

王老板咬了咬牙,率先拱手

“萧老板明理!我王某愿按规矩供应茶丝!”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众人纷纷应下,看向萧元笙的目光里,早已没了轻视,只剩下敬畏。

就算不据理力争,今日的专攻特权也会是她的,就因为首捐万金,朝廷也会给她开后门儿的。

萧元笙的捐款,从不是单纯的“善举”,而是精准到毫厘的“政治投资”——她以财富为敲门砖,借天灾、战事、基建等契机慷慨解囊,来了朝廷的特权庇护,又筑牢了商业垄断壁垒。

她在灾荒时捐粮数万石、设局施药,救活数万灾民,地方官府为回报其善举,奏请朝廷为她的盐铁生意减免三成赋税。这便是商人,让每一分捐款都变成一本万利。

宴后大家各自散去

萧元笙刚打算旋踵离去,却被孟彦辰叫住

“萧姑娘留步。”

她停下脚步,向孟彦辰看去,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盯着她,这是何意?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

勾唇微笑带着恭维

“孟大人荣升户部侍郎,执掌天下商税钱粮,功在社稷,还未曾恭贺孟大人升任侍郎,在此向您道喜了” 随即漏出了几分尴尬之意,接着说

“侍郎大人,前些时日舍弟与令弟发生了些不愉快,小孩子之间没轻没重,不周之处还望侍郎大人见谅。”

孟彦辰摆摆手

“小姐言重了,本来就是那小子不对,何来见谅一说,倒是萧小公子一身正气,随了信国公。”

她勾唇笑了笑,他这么说全然在她的意料之中

“世人都说,户部沈侍郎,端方雅正,是朝中难得的清流。今日看来,果真名不虚传。既有匡正朝纲的风骨,又有体恤民生的仁心,真乃君子之德,小女钦佩。”

这话落进耳中,孟彦辰只觉心头像是被温酒烫过,暖意漫开,却又带着几分酸涩。他垂眸,看了看地上的印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的纹路,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分毫情绪。

萧元笙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恭维的话一向信手拈来,况且也不算是恭维,算是实话。

她一女子这么直白的说出

他本是端着架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他素来爱听旁人称颂自己的“清正”,可这话从萧元笙口中说出,却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他为官多年,日日与账本、律令打交道,性子被磨得沉静如水,唯独遇上这萧元笙,心湖总要漾开几分涟漪。

他方见她舌战群儒,寥寥数语便点破对手的算计,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机敏;也见过她微服去流民巷,将银钱悄悄塞给老妇,转身时眼底的温柔,比江南的春水还要软。旁人只道她萧元笙精明狠辣,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巨擘,可他却窥见,那份精明背后,是实打实的良善。

“萧小姐事过誉了。为国为民,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她夸他“端方雅正”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商会上的机敏辩才,让他忍不住侧目;是她捐建义仓、救济流民的善良,让他心中有些松动,更是她今日这般含笑称赞的模样,让他藏在心底的情意,险些破土而出。

萧元笙没察觉他的异样,只笑着道

“这绝非过誉。往后商税之事,还要多仰仗侍郎大人。”

孟彦辰抬眸,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自持

“理应如此。”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萧元笙便告辞。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孟彦辰才缓缓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