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餐

月色笼纱，天苍苍，地茫茫，枝头也许有花瓣在片片凋零，深谷也许有杜鹃在喑哑啼叫。可是，这些楚晚宁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这个单薄的背影习惯了孤寂，一身宽大的袖袍下包裹着的是瘦弱的躯体和破碎的心灵。

月光透过窗户散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光线黯淡，楚晚宁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墨燃，墨燃一动不动，楚晚宁也一动不动。只是偶然能在一片黑暗中凭着微弱的月光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有点点清泪低落。

等墨燃醒来时，已经又迎来了一个清晨。

一睁眼，墨燃就瞥见趴在自己床边的楚晚宁。

“楚晚宁，很久不见你了呢。”墨燃喃喃道，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将被子往楚晚宁身上盖去，然后悄悄出门而去。

“墨燃…不要！墨燃！”楚晚宁额前冷汗岑岑，他有看见了前世杀尽天下，血洗死生之巅的墨燃，看见他背负天下最重的恶，看见他梨花树下的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被凶狠，被偏执，被仇恨所代替……

楚晚宁睁开眼看到床上的人不见了，拖着身子准备出去寻找。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墨燃正在走来，手里还端着托盘，远远就能闻到事物的飘香。

楚晚宁随着墨燃的脚步走到木桌前，竟呆站了几秒。

墨燃摆好饭菜后，抬起头来就看见呆滞的楚晚宁，心里竟有些刺痛，“楚晚宁，你好像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心里想着，因为疑惑，墨燃竟用比较温柔的口吻说：“师尊，你瘦了好多。”

楚晚宁的睫毛突然微微震颤，眼神躲闪道：“是吗。”然后慌乱地拿起筷子夹了点菜，“吃饭吧。”

墨燃看着他，也不再多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俩人都没有再开口，只是自顾自地吃着饭，墨燃的手艺还是不减当年，而且这顿饭好像是特意照着自己的口味做的，这让楚晚宁不禁想起自己刚“出关”的时候墨燃和薛蒙，师昧一起来陪自己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他的三个徒弟嘻笑打闹，欢声笑语，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原来好几年过去了，终究物是人非。

楚晚宁想着，也没吃什么，只不过拿着筷子却始终心神不宁。只是他不知道，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墨燃也在想着许多事情。

楚晚宁，你还是会和上辈子一样，终究要站到我的对立面去，我还是成了嗜血天下的踏仙君，也许是命吧，再来一世，我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可是，可是明明天裂只是师昧都活下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后面的事情？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是上天给我一次机会重头来过，可是不是的，它只是想玩弄我罢了，只是想嘲笑我，永远摆脱不了，我身上的血腥，太重了吧。

可是，楚晚宁，至少我改变了一件事，这辈子，我摆脱了你，不用再和你沾染在一起！

楚晚宁，这辈子，不是你的错。好在……好在我也没有把你拖进地狱，这辈子，我不要你殉我。

墨燃暗自庆幸着，好像用这种欺骗式的自我安慰就会让良心不那么痛。

他曾经，因为不想再见到满身鲜血的楚晚宁选择了离开，可最后，他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他以为，楚晚宁必会为了天下苍生，与他再行一战。

可他不知，坐在他面前的人没办法再做出那样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