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林知予把折好的热敏纸塞进钱包夹层,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短信。
【xx银行】您尾号886的信用卡已被主卡人申请停用,当前可用额度为0.00元。
林知予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这张黑金卡是结婚第一年马嘉祺扔给她的,当时他靠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
马嘉祺“密码我生日,随便刷,别出去说我马嘉祺的女人连个包都买不起。”
四年了,她只用这张卡给家里的别墅添置过软装,给马嘉祺买过几对昂贵的袖扣,自己连一支口红都没刷过。
她扯了下嘴角。从钱包最里层抽出那张卡,走到走廊转角的医用垃圾桶旁,松开手指。“吧嗒”一声,坚硬的卡片混进了一堆废弃的输液管里。
张真源站在两步外,看着她的动作,没问原由。他拧开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张真源“喝点温水,你嘴唇干得起皮了。”
林知予“谢谢。”
林知予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流滑进喉咙,驱散了几分胃里的寒意。
下午三点,父亲林建国被推入心内科普通病房。
插管已经拔了。老人戴着氧气面罩,还没完全清醒,呼吸声很重,胸口沉缓地起伏着。
林知予去水房打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小心地擦拭父亲手背上的胶布痕迹。
病房门被推开。宋亚轩拎着两个超大的印着超市Logo的环保袋挤了进来,额头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宋亚轩“牙膏、毛巾、消毒液、床品四件套,还有个电热水壶。”
宋亚轩把东西堆在墙角,压低声音
宋亚轩“予姐,你那个教工小区我去看过了。一室一厅,四楼,光线还行。就是墙皮有点脱落,我找熟人下午去贴了层米色墙纸,现在干干净净的。”
林知予擦手的动作停住,鼻尖隐隐发酸。
林知予“亚轩,你店里不用管了?”
宋亚轩“店里有两个学徒盯着呢,证照齐全合法经营,你瞎操什么心。”
宋亚轩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从兜里摸出一个苹果,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咬了一口。
宋亚轩“等你这阵子忙完,必须请我吃顿大餐。”
张真源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挂钟。
张真源“知予,我得回学校看初三的晚自习了。明天上午你有空的话,把公开课的板书再过一遍。叔叔这边,晚上我下了自习过来替你。”
林知予“不用。”
林知予立刻站起身
林知予“你带初三压力大,我自己能行。护工李阿姨晚上会在这,我等会儿回小区休息,明天正常去学校给初二上课。”
张真源推了推银色镜框,目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他没再坚持,只留下一句
张真源“行,有事随时打电话。”
晚上八点。教工小区402室。
宋亚轩帮林知予把最后一件行李拖进卧室。四十平米的老房子,被他一下午折腾得焕然一新。窗台上甚至放着一盆盛开的洋桔梗,花瓣上沾着水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宋亚轩“这花是我早上从花市挑的最好的一批。”
宋亚轩拍了拍手上的灰
宋亚轩“寓意好,真诚不变的爱。当然,用在你身上,就是新生活真诚灿烂。”
林知予看着那盆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林知予“亚轩,今天谢谢你。”
宋亚轩“跟我客气什么。从小到大,你帮我补了多少次语文?要不是你,我初中早辍学了。”
宋亚轩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她
宋亚轩“钱够用吗?不够我给你转十万过去。我那花店这两年接了不少婚庆的单子,兜里有粮。”
林知予“够的。”
林知予从包里拿出教案本放在窄小的书桌上
林知予“公积金里还有几万,加上我合规从教这几年的死工资结余,应付这段时间没问题。学校那边我也打听了重疾补助的政策,我自己能撑住。”
宋亚轩看着她清明的眼睛,知道她脾气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晚上十一点半。市中心别墅。
黑色迈巴赫驶入车库。马嘉祺带着一身酒气推开大门。
“咔哒”
声控灯亮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运作声。
马嘉祺低头换鞋。鞋柜里只有他自己的定制皮鞋和深色拖鞋,那双熟悉的粉色兔子拖鞋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光着脚踩在冷硬的地板上。
马嘉祺“林知予。”
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扯开领带,走向厨房。大理石岛台上空空如也,没有常备的恒温蜂蜜水,也没有温在砂锅里的解酒汤。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马嘉祺拉开冰箱门,倒了半杯冰水灌下去,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大步跨上二楼,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床铺平整。他走到梳妆台前,脚步顿住。
原本摆满瓶瓶罐罐的桌面,现在光可鉴人。衣帽间里,属于她的那三分之一空间,空荡荡地敞开着,几个木质衣架孤零零地挂在横杆上。
马嘉祺咬紧牙关,摸出手机拨通助理小陈的电话。
助理“喂,马总。”
电话那头带着浓浓的睡意。
马嘉祺“去查查林知予现在住哪。还有,她那个爹医药费谁交的?”
小陈瞬间清醒,翻开手边的记录本
助理“马总,太太...林小姐的副卡早上就停了。医院那边我下午托人问了,林小姐自己用工资卡交了八千六的预缴费。至于住址,她搬去了市三中旁边的教工小区,老破小,租金一个月两千。”
马嘉祺发出一声冷笑。
马嘉祺“两千?她那点死工资,交完医药费交房租,下半个月喝西北风?”
他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扔在床上。
不出三天。他太了解她了。从小没吃过苦,这两年连买菜都是保姆去,她受得了那种四面漏风的老破小?
马嘉祺走到窗前,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烦躁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抽了一口的烟用力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