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钻。
林知予捏着那张病危通知书,指尖泛白。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七声,电话通了。
马嘉祺“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马嘉祺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和隐约的轻柔音乐。
林知予“嘉祺,我爸突发心梗,现在在抢救室。”
林知予的声音发颤,极力压抑着恐慌
林知予“医生说要马上做搭桥手术,手术费先交十万,我卡里钱不够……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马嘉祺“心梗?”
马嘉祺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冷淡
马嘉祺“不是有医生治吗,我过去能替他做手术?”
林知予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林知予“我一个人害怕,而且缴费处要卡……”
马嘉祺“林知予,你能不能懂点事?”
马嘉祺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马嘉祺“今晚是盛景集团那个别墅群竞标的庆功宴,整个公司的股东都在!你让我现在扔下一桌子人往医院跑?”
林知予“可是我爸在抢救!”
马嘉祺“行了。”
马嘉祺打断她
马嘉祺“不就是钱吗?我让财务给你转二十万过去。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烦人。”
“嘟——”
电话被无情切断。
林知予呆呆地看着屏幕变暗。倒影里,她的头发凌乱,眼眶通红。
结婚四年,这就是她的丈夫。
连锁室内设计公司CEO,身价过亿。他可以为了一个客户飞半个地球,可以在庆功宴上挥金如土,却吝啬到不肯施舍半个小时来医院看一眼生死未卜的岳父。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二十万到账提示音响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他助理发来的微信:【太太,马总说让您今晚别等他了,明天他还要去工地复勘。】
林知予扯了扯嘴角,没哭。眼泪在四年的冷暴力里早流干了。
她拿着手机去缴费,签字,在手术室外枯坐了四个小时。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医生“手术很成功,接下来看ICU的观察情况。”
医生摘下口罩
林知予“谢谢医生。”
林知予深深鞠了一躬。
隔着ICU的玻璃窗,看着父亲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脸,林知予攥紧了拳头。
四年前,父亲查出高血压时,马嘉祺曾信誓旦旦地说
马嘉祺“爸,您放心,知予嫁给我,我这辈子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您老有什么事,我亲儿子一样顶着。”
谎言在现实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早上七点,林知予安顿好医院的事,请了护工,打车回到了那个位于市中心的三层别墅。
推开门,屋里安静得可怕。
鞋柜上整齐摆放着马嘉祺的皮鞋,空气里飘散着昨晚残留的轻微烟草味。
林知予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准备两人份的早餐,而是径直走上二楼书房。
她打开电脑,熟练地敲出几个字——《离婚协议书》。
键盘声在清晨的别墅里格外清脆。
财产分割: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后财产她只要自己名下那辆代步车和积蓄,马嘉祺的公司股份、这套别墅,她一分不要。
打印,签字。动作一气呵成。
刚把协议书和戒指摘下放在茶几上,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马嘉祺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疲惫和还没散尽的酒气。他扯松领带,连看都没看沙发上的林知予一眼,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椅背上。
马嘉祺“给我倒杯水,胃疼。”
他习惯性地发号施令。
林知予没动。
马嘉祺皱起眉头,转过身看她
马嘉祺“你聋了?大清早摆什么臭脸,昨晚不是给你转钱了吗?你爸又没事。”
“砰。”
林知予将那份协议书推到茶几边缘。
林知予“把这个签了。”
她声音平静得出奇。
马嘉祺扫了一眼那几张A4纸,目光在加粗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上停顿了一秒。随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马嘉祺“林知予,你又玩什么把戏?”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知予“因为昨晚我没去医院,你就闹这出?你多大了,还学小女孩离家出走这一套?”
林知予“我没闹。”
林知予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林知予“我认真的。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你的公司我一分不要,我们好聚好散。”
马嘉祺盯着她,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四年了,这个女人永远温吞、顺从。甚至他前阵子嫌弃她公立初中语文老师的工作累又赚得少,让她辞职回家,她虽然没同意,但也从不敢在他面前大声反驳。
现在居然敢拿离婚威胁他?
马嘉祺“好啊。”
马嘉祺冷笑出声,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签字笔,拔掉笔帽,“你最好别后悔。”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最后一笔落下,他将协议书狠狠甩在林知予面前。
马嘉祺“拿着你的东西,马上走。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怎么养活你自己和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
林知予看着纸上那个张扬的“马嘉祺”三个字,心里突然一阵轻松。
像是一块压在胸口四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站起身,没有看他,转身走向卧室。
十分钟后,林知予拖着一个二十四寸的黑色行李箱走了出来。
没有带走他买的任何名牌包、珠宝,只装了几套日常换洗的衣服和她的教案本。
经过客厅时,马嘉祺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余光瞥见她的行李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断定,不出三天,她就会哭着回来求他。
林知予“钥匙在桌上。”
林知予停下脚步,留下最后一句话。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早晨的阳光刺眼。林知予深吸了一口带着点凉意的空气。
结束了。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学校初二教研组长发来的信息:【知予,下周的公开课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随时说。】
林知予打字回复:【准备好了,周一见。】
发送完毕,她点开通讯录,将马嘉祺的微信和电话,干脆利落地拉进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