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消毒水的味道裹着寒意，在病房里散得满当。冷白的灯管悬在天花板上，把夏母的脸照得像张薄纸，她半靠在床头，蓝白病号服松垮地挂在瘦削的肩上，露在外面的手搭在被角，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布料而泛白，却没半分活气。

蔡徐坤站在门口，黑色外套上还沾着些室外的冷意，手里的鉴定报告被指尖捏得边缘发皱。他轻步走到病床边，没敢靠太近，声音放得很轻：“阿姨，我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夏母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黏在床尾的白色栏杆上，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连呼吸都维持着平稳的节奏，透着拒人千里的冷。

蔡徐坤喉结滚了滚，把报告往床头柜上轻轻一放，纸张碰到玻璃水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却没打破这份沉寂。“当年医院的事，我查清楚了，”他盯着夏母始终没动的侧脸，“林薇，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吧？。”

这句话落下去，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夏母终于有了动作——她只是缓缓抬了下眼，目光扫过那份报告，又飞快地落回栏杆上，嘴角甚至没牵动一下，只淡淡吐出几个字：“与我无关。” 声音冷得像病房里的墙壁，没半分波澜。

消毒水的凉意钻进衣领，蔡徐坤攥着报告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打破了病房里的冷寂：“怎么会跟您没有关系呢？”

夏母依旧半靠在床头，目光没离开床尾的栏杆，蓝白病号服下的肩膀连动都没动，像没听见这话似的。1

“星眠为您做了多少事您忘了吗？”蔡徐坤的声音往上提了些，尾音带着点发颤，“您去年住院，她连着半个月没合好眼守在这儿；知道您怕化疗疼，跑遍全城给您找减轻副作用的偏方。现在她为了您，被卷进身世的风波里，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您真的忍心看她这样吗？”

他说着，目光紧紧盯着夏母的侧脸，可夏母只是慢慢抬手，拢了拢松垮的病号服领口，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零件，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是她自己要做这些的，我没逼她。” 声音里没半点温度，和病房里的冷白灯光融在一起，刺得人心里发紧。

蔡徐坤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他盯着夏母那张没半点波澜的脸，指尖把报告攥得更皱，纸页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自己要做？她不是为了您，能一次次把自己逼到难处吗？林薇现在天天找她闹，说她占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您哪怕站出来说一句话！”

蔡徐坤的话还悬在半空，夏母突然坐直了些，蓝白病号服下的肩膀绷得笔直，原本淡漠的眼神里骤然翻涌起复杂的光，有偏执，还有藏不住的狠劲。她盯着蔡徐坤，一字一句地说：“你都说小薇是我女儿了，一个母亲为了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输液器的滴答声在耳边响着。夏母顿了顿，指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出青白，语气里裹着压抑多年的怨怼：“林默楷他活该，当年他对我们娘俩不管不顾，现在就算遭了报应，也是他应得的。”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飘向病房门外，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他到死都不知道他的亲生女儿是谁，更不知道他亏欠的人，从来都不止我一个——这就是他的下场。”

蔡徐坤的目光沉了沉，落在夏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所以当年的事，您其实一直都清楚？星眠本该拥有的安稳人生，林薇现在争的一切，本身就属于星眠——而您，明明目睹了这一切，却从头到尾都选择沉默，看着星眠被蒙在鼓里，看着她受委屈，对吗？”

夏母的指尖猛地顿住，放在被角上的手悄悄蜷起，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她避开蔡徐坤的视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上，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带着点刻意的强硬：“你又何必做这些，夏星眠她自己都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