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走到窗边,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扇半开的窗。玻璃的凉意透过指尖直抵心底,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夜风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耳边的碎发。路灯的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像是将房间分成了两个世界。
她微微眯起眼,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楼下——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傅江辞。
他站在光影交错的街道边缘,手里夹着一支烟。橘红色的火点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烟雾袅袅升起,却被晚风吹散得无影无踪。他的肩膀微微倾斜,像是在躲避风的方向。这已经是她这段时间第无数次看见他了——有时在街角,有时在她上班的路上,有时甚至只是远远地站在她的视线边缘,不靠近,也不离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夏星眠的眉头微微一蹙,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她伸出手,缓缓将窗户推上,玻璃与窗框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与目光。她的动作看似平静,却在每一个细节中透着疏离与防备。
窗外的傅江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可迎接他的,只是一片冰冷的玻璃。那层薄薄的屏障,在黑夜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站在楼下,指尖的烟火依旧闪烁,烟雾在空气中弥漫。他望着那扇窗,直到厚重的窗帘缓缓落下,将他的视线彻底隔绝。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夏星眠的冷漠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无力——她不喊、不闹,也不流泪,只是平静地关上窗,像把他彻底关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结局。可心底那个卑微的声音却一遍遍在说: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晚风渐凉,吹散了最后的烟雾,也吹不散他眼底的执念。
夏星眠背对着窗户,缓缓走到床边。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失忆?不过是她的一场戏。
她早就记起了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段对话、每一次伤害——只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能让她掌控全局的机会。
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那道浅浅的划痕,触感粗糙而真实。那是事故留下的印记,也是她决定装傻的起点。她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挡风玻璃上;记得刺眼的车灯,如同利剑般划破雨夜;记得耳边刺耳的刹车声,那声音像是撕裂了空气;也记得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怕。”那声音沉稳而坚定,让她在混乱中找到了一丝依靠。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规律而冷漠。夏星眠坐在床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这场戏,她会演到最后,直到她想要的结局出现。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泛白,夏星眠便醒了。她换上一件宽松的灰色外套,戴上墨镜和帽子,将长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镜中的她看上去普通得像人群中的路人甲,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知道,这种平凡正是她的保护色。
她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才拿起包走出家门。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冷白色的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夏星眠的脚步轻快却不急躁,像是在走一条早已熟悉的路。她来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望进去——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白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让那张苍老的脸显得格外温柔。
夏星眠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进去。
“妈,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静自然,但心底的情绪却像潮水般涌动。
母亲缓缓睁开眼,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你来了,还好你没事。”
夏星眠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却握得很用力。她知道,这场见面不能太久,也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她低声与母亲聊了几句家常,叮嘱她按时吃药,注意休息,然后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离开病房后,她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向楼梯口。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在告诉自己——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不会退缩。
医院的天台在顶楼,通往那里的楼梯间光线昏暗,墙壁上有些斑驳的痕迹。夏星眠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冷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动她的发丝。她走到栏杆前,俯瞰着下方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整个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她在心里默默感慨——她从一个秘密逃出来,却又掉进了另一个秘密的漩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夏星眠猛然回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林薇?你怎么……”夏星眠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
林薇站在阳光里,唇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听说你生病了,我想看看你。”
她走近几步,目光在夏星眠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探寻什么,然后忽然低声道:“如果喜欢他的话,就结婚吧。”
夏星眠愣住了,不明白林薇这番话的真正含义。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走了温度,却带不走空气中的微妙与试探。
夏星眠的心头一震,眉头微蹙:“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薇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看似温柔,却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比我更适合他。”
“适合?”夏星眠盯着她,“你是在让我替你照顾他吗?”
林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转身望向远处的天际线:“有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
夏星眠正要追问,一阵风吹来,林薇的长发被吹得凌乱,她回头看了夏星眠一眼,像是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声道:“好好生活。”
说完,她转身走下了天台,留下夏星眠一个人站在风中,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风渐渐大了,吹动夏星眠的外套猎猎作响。她站在天台边,目光追随林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阳光从云缝中倾洒下来,照亮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疑惑、戒备、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依旧冰凉。林薇的话像一粒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如果喜欢他的话,就结婚吧。”
这是祝福?试探?还是某种暗示?
秦皓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套,就看见顾熙妍从客厅走过来。她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怎么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
秦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他的手臂用力地环着她,像是害怕她会消失一样。
“没关系啊,”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就是有点想你。”
顾熙妍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抬手回抱住他,“你的小猫这是被我照顾的很好。”
顾熙妍的手轻轻拍着秦皓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秦皓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还是没有松开她。
“外面很冷吧?”她低声问。
“嗯,”秦皓的声音闷闷的,“不过一进门就不冷了。”
顾熙妍笑了笑,轻轻推开他一点,“先把外套脱了,别着凉。”
秦皓听话地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顾熙妍转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热气氤氲着秦皓的脸,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几天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有了出口。
“今天怎么这么想我?”顾熙妍坐在他身边,歪着头问。
秦皓握着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安。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可能是工作上有点不顺心,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要是能早点见到你就好了。”
顾熙妍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以后不管多晚,都要回家,好不好?”
秦皓看着她,唇角缓缓上扬,“好。”
两人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让人不想离开。
顾熙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秦皓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别回了,就住这里吧,酒店不方便,我回我家住。”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她拒绝。顾熙妍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秦皓已经补充道:“你一个人回去我不太放心,而且外面还在下雪。”
顾熙妍看了看窗外飘着的雪花,犹豫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秦皓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给她收拾客房。顾熙妍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顾熙妍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挽起袖子,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摆着各种食材——新鲜的蔬菜、切好的肉类、还有她上次来时买的鸡蛋。
“你想吃什么?”她回头问。
秦皓靠在厨房门口,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顾熙妍笑了笑,开始熟练地洗菜、切菜。刀刃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和窗外的雪声交织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不一会儿,锅里飘出阵阵香味。秦皓忍不住走过去:“你做的很香啊。”
刀刃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锅里的油热了,她先下了葱姜爆香,再倒入切好的食材翻炒。不一会儿,香味弥漫开来,让整个屋子都有了烟火气。
秦皓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别总站着看,”顾熙妍端着菜走出来,“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秦皓夹了一口,忍不住点头:“很好吃。”
秦皓推开门的那一刻,一阵寒风裹着雪花钻了进来。他回头看了顾熙妍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关切:“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顾熙妍点点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秦皓“嗯”了一声,将围巾又绕紧了一圈,推开门走进雪夜。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温暖与屋外的寒冷被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顾熙妍站在原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被风雪吞没。她走到窗前,看见秦皓的身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便融成了深色的印记。
秦皓站在雪中,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很快接通,他的声音冷而平静:“以后直接去酒店,顾熙妍要在她家住。”
电话那头的沈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啊,我知道了。”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秦皓将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在雪中前行。他没看到的是,沈韵站在自己的车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收起手机,毫不犹豫地转身上楼。
几分钟后,沈韵用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门。屋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的目光在客厅里一扫,便定格在沙发上的顾熙妍身上。
顾熙妍正端着一杯热茶,看到突然出现的沈韵,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你是?”
沈韵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顾熙妍的脚上,然后抬起眼,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你穿着是我的拖鞋。”
顾熙妍闻言,立刻弯腰脱下,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
沈韵没有接,而是径直走向厨房,动作熟练地打开橱柜,拿出一只杯子,倒了杯水慢慢喝着。那姿态自然得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家。
顾熙妍皱了皱眉,忍不住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疑惑地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沈韵抬眼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将杯子举到唇边,轻轻喝了一口水,才不急不缓地说道:“这你得问他啊。”
说完,她放下杯子,转身走了出去,留下顾熙妍一个人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韵走到客厅,随意地将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什么。顾熙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举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你经常来这里吗?”顾熙妍忍不住开口。
沈韵转过身,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我说了,你得问她。”她顿了顿,“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欢你什么。”
顾熙妍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也没有再问。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屋里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和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轻响。
沈韵走到门口,换好鞋,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看着顾熙妍:“虽然钥匙扣的兔子一样,但是仔细辨认还是不一样的。”
顾熙妍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沈韵已经推门而出。
顾熙妍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将那只米白色的拖鞋整齐地摆回原位。她拿起包,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客厅,心里五味杂陈。
门开的一瞬间,冷风卷着雪花钻了进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围巾又绕紧一圈。楼下的街道被白雪覆盖,路灯的光在雪面上泛着冷白的光。
顾熙妍深吸一口气,踏进雪中。每一步都发出轻轻的“咯吱”声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将她的脚印覆盖。顾熙妍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第二天,秦皓推开家门,屋里静得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格外清晰。
他环顾四周,客房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客厅里却空无一人。秦皓皱了皱眉,正要转身离开,视线却落在茶几上的一只杯子上——杯沿上印着一抹鲜艳的口红印。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给沈韵。
电话很快接通,秦皓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我说不让来,听不懂吗?”
沈韵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这么快就跟你告状了?”
“是你杯子上沾口红了。”秦皓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就不能是顾熙妍的啊?”沈韵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秦皓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沉声道:“她不化妆,要是再这样,我们就结束。我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韵才缓缓开口:“知道了”
秦皓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抹刺眼的口红印,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