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坐的车在路口停住，前方的路窄而陡，显然不适合轿车通行。司机回头：“硕哥，这车真进不去，您只能自己走了。”
陈砚拎起包推开车门：“知道了，你回吧。”
他沿着路往坡下走，脚下有些滑，走得不算快。风里带着点土腥气，远处有几声狗叫，除此之外倒还算安静。
走了一阵，终于看见坡底有片亮灯的房子，看着像是农场。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见一个人正站在屋前整理农具。
陈砚走上前：“您好。”
那个人抬眼看他。
“我是来农场应聘的。”陈砚说。
那个上下打量他一番：“农场的活累，工资也不高，你确定要来？”
“确定，我能干好。”陈砚语气肯定。
那个人点点头：“进来吧，先把东西放下。”
陈硕刚迈进门，目光就直愣愣地往屋里扫，那股子急着找顾熙妍的劲儿藏都藏不住，嘴角还偷偷扬着。
只见那个人朝后屋喊：“阿妍，出来下，这是来咱庄园应聘的。”
顾熙妍从里屋掀了帘子出来，一抬头瞧见陈硕，脸上那点平和瞬间没了，几步跨到他跟前，伸手就往他身上推：“你跑来这儿干嘛？赶紧回去！这地方不是你过来瞎闹的，别添乱！”
陈硕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刚想开口，顾熙妍又使劲搡了他一把：“听见没？快走，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陈硕被推得撞到门框，胳膊肘磕得生疼，却还咧着嘴笑，伸手想去拦顾熙妍：“哎，你听我说啊，我真是来干活的，没跟你闹。”
“干活？”顾熙妍猛地转身，指着他的运动鞋，“穿这鞋来干活？踩进泥地里怕不是得哭着喊人抬你出来？”她又戳了戳他的外套，“还有这衣服，沾点土就得扔吧？赶紧走！”
旁边的婶子见两人僵着，忙打圆场：“阿妍，先让小伙子说说嘛，万一是真心想来呢？”
“他不捣乱算好的”语气更冲，“赶紧滚，再不走我喊大黄咬你了！”
陈硕往后躲了躲，脸上的笑收敛了点，却还是梗着脖子：“我是真的来干活的，我爸把我信用卡停了，我是真的想找一份工作的。”
顾熙妍像是听到了笑话，“给你试一天，我这庄园就得少半棚菜！你赶紧给我消失，看见你就烦！“走！走！走！”
陈硕被推得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解释：“我爸这次是铁了心！现金卡全给收了，还跟银行打了招呼，说我这半年的消费都得他亲自审批，等于跟停了没两样！再找不到活干，我真得喝西北风去！”
顾熙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峰拧得更紧：“喝西北风也别来我这儿添堵！
旁边的婶子看陈硕急得鼻尖冒汗，帮着劝：“阿妍，真要是手头紧，就让他试试呗？正好玉米地该除草了，让他去练练手。”
陈硕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揉被撞疼的肩膀，转身就往门外冲，边跑边扬声喊：“除草是吧？马上就去！您指个地方，保证薅得干干净净！”
他跑得急，裤脚扫过门槛带起阵风，差点被地上的农具绊倒，趔趄了两步又接着往前窜，那架势生怕慢一秒就被赶回去。顾熙妍站在原地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眉头还皱着，嘴里却没再往外赶人的话，只是扭头冲婶子撇撇嘴：“看他那毛躁样，也就你相信他。”
婶子捂着嘴笑：“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
顾熙妍看着陈硕扎进玉米地的背影，忽然哼了一声，转身冲屋里喊：“张叔，把西边猪圈的清理工具找出来！”
等陈硕满头大汗地抱着一捆杂草回来，刚想邀功，就被顾熙妍堵在门口：“玉米地的草薅完了？正好，西边猪圈该清了，里面那堆牛粪也得铲到粪堆去，工具在墙角，赶紧的。”
陈硕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往猪圈方向瞥了眼，那股子酸臭味顺着风飘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眉头拧成个疙瘩：“那……那玩意不用戴个口罩什么的？”
“干活哪那么多讲究？”顾熙妍抱臂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不想干就趁早滚，少在这儿磨磨蹭蹭。”
陈硕咬了咬牙，捏着鼻子去墙角拎起粪叉。刚走进猪圈，一脚踩在黏糊糊的地上，他“嗷”地一声跳起来，白净的鞋面上沾了块黄不拉几的东西，看得他脸都绿了。强忍着反胃的冲动，他闭着眼往粪堆上叉，叉了半天没叉起多少，粪水倒溅了裤腿上不少。
顾熙妍在院门口看着，见他叉一叉子牛粪能蹦三次，忍不住笑出声：“陈大少爷，您这是干活呢还是跳芭蕾呢？”
陈硕没理她，只是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往下淌，原本干净的外套沾了不少泥点。他笨拙地调整姿势，叉不动就用手推，手被草屑划破了也顾不上，折腾了快俩小时，才总算把猪圈清干净，把牛粪堆到了指定地方。
等他拖着工具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身上那股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他往水龙头那边冲，洗手时看见手上的口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没吭声。
顾熙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样子，嘴角的嘲讽慢慢淡了，顾熙妍走了进来说道：“赶紧洗洗，晚饭在锅里温着。”
陈硕接过东西，愣了愣，低头看见自己磨红的手心，忽然咧嘴笑了——虽然浑身不得劲，但至少，他没被这点活吓退。
吃完饭，顾熙妍擦了擦手，抬下巴往东头示意：“东头那间是空房，收拾出来了，你去歇着吧，明儿早起有活。”
陈硕拎着包跟过去，推开门见里面物件齐全，收拾得利落，便应了声：“行。”
他刚放下包，顾熙妍就抱着床薄被进来，往床上一扔：“夜里温差大，盖着点。”
陈硕拿起被角闻了闻，干干净净的晒过的味道，便道：“谢了。”
“少贫，”顾熙妍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别半夜偷溜出去，院子门我锁了，你要是敢翻墙，摔了可没人管。”
陈硕笑了笑：“放心，我累得爬不动墙。”
关上门，他脱了外套往床上躺，虽然累得浑身发酸，心里却莫名踏实。
夏星眠刚用钥匙拧开家门，玄关处两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让她脚步微顿。客厅里，林薇的父亲正和楠姨说话——楠姨是林父在林薇母亲去世后再婚的妻子，林薇一直这么称呼她。
“薇薇回来啦？”林父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意，朝她招手，“快坐，张妈切了车厘子。”
夏星眠依言坐下，刚要伸手，林父已经递过湿纸巾：“擦了手再吃。”
这细微的关照让她心头一动。她的父亲对她向来平淡，从来没有这样细致的体贴，此刻握着温热的纸巾，竟有些鼻酸。
“跟你说个事，”林父语气温和，“公司新上了个珠宝设计项目，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去看看？不用做什么，就当凑个热闹。”
他说得轻松，眼里却藏着期待，又补充道：“不想去也没事，全看你想不想去。”
旁边的楠姨正叠着刚拆的快递，闻言抬头笑了笑：“你爸就是老想着让你多在家待着，其实年轻人嘛，多出去跟朋友聚聚才好。前几天听泽皓说，项目组那边天天对着电脑改图，空气都闷得很，你去了怕是坐不住。”她把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推到夏星眠面前，“你看，这是我给你挑的新手链，刚到的，戴上试试？”
话里全是日常絮叨，却暗暗把“去公司”和“沉闷”“坐不住”绑到了一起。
林父说道，只看着夏星眠：“宝贝女儿你自己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
夏星眠看了看手里的车厘子，指尖微凉。林父的宠爱、楠姨的隐晦态度，都让她恍惚。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去看看吧，我一定会努力，不让爸爸失望。”
话音刚落，楠姨手里的银叉“当”地一声磕在盘沿上，原本带笑的脸瞬间沉了沉，嘴角往下撇了撇，眉头也跟着蹙起来。她没看夏星眠，只低头用叉子在车厘子上戳来戳去，把好好一颗果子戳得汁水直流，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林父立刻笑了：“好，明天让司机送你。”楠姨也跟着应和：“想去就去转转，不合适就早点回，手链记得试试合不合手。”
夏星眠低下头，车厘子的清甜漫开，心里却五味杂陈——这场身份互换，让她第一次真切尝到被“爸爸”放在心上的滋味。
蔡徐坤捏着水杯走下楼，刚转过楼梯拐角，视线就撞进客厅——苏婉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他脚步一顿，心里涌上股莫名的尴尬，下意识就想转身往回走。
“蔡徐坤。”
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动作一僵，回头时看见她已经站起身，手里还捏着书页边角，眼神里带着点不自在的笑意。
“嗯。”蔡徐坤应了声，语气冷得像结了层薄冰，说完便侧过身，打算径直下楼接水。
“小坤！”他妈恰好从厨房出来，一眼瞥见他这副模样，立刻扬声喊住，“你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他只好停下脚步，跟着进了卧室。门刚关上，他妈就叹了口气，语气沉了沉：“不管你过去跟小婉有什么过节，现在都得收收性子。她爸妈不在了，一个人多不容易。”
蔡徐坤别过脸，盯着墙上的挂画没吭声。
“你忘了？你爸当年那场车祸，是她爸爸拼死把人从驾驶室里拖出来的，那是拿命换的情分啊。”他妈说着，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我不是逼你跟她怎样，就当多了个妹妹，对她好点。她妈妈生前特意嘱咐过，让咱们好好照顾她，你就当遂了故人的愿，行不行？”
卧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着。蔡徐坤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个低低的“嗯”字。
蔡徐坤从卧室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放得很慢。苏婉还在客厅，只是重新坐回了沙发，手里捧着杂志却没翻页，眼神落在书页上，像是在走神。
他没看她，径直往厨房走，接了水转身就往楼梯口走。经过沙发旁时，苏婉忽然抬起头：“那个……我炖了点银耳羹，你要喝吗？”
蔡徐坤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硬邦邦地丢下句“不用”，快步上了楼。
关上门的瞬间，他才松了捏着水杯的手，掌心竟有些发潮。刚才母亲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尤其是那句“拿命换的情分”，蔡徐坤转过身对着苏婉说道“谢谢，还有早点休息”
蔡徐坤这句带着点生硬的关心落下时，苏婉手里的杂志“啪嗒”一声掉在沙发上。她愣了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等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悄悄红了。
“嗯……你也是。”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带着眼角的弧度都软了下来。
看着蔡徐坤转身上楼的背影，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刚才还觉得空旷的客厅，好像突然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填满了。她捡起地上的杂志，却怎么也看不进一个字，心里那点雀跃像揣了只小兔子，扑腾着往嗓子眼窜。
原来他不是真的对自己冷冰冰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婉就忍不住弯着嘴笑出了声，赶紧抬手捂住嘴，怕被楼上听见。她起身往厨房走，脚步都带着点轻快，刚炖好的银耳羹还温着，她盛了一小碗，坐在餐桌旁慢慢喝着，甜丝丝的暖意从舌尖一直淌到心里——今晚的月色，好像都比平时亮了些。
清晨的窗帘刚拉开一条缝，张妈就推着个雕花木架进了房间，上面挂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熨烫平整的衣服。
张妈推着雕花木架进来时，上面挂着的几件衣服明显偏沉稳些。“董事长说您今天去公司，穿得成熟点好，特意让我把这几件找出来。”
夏星眠走到衣帽间，目光落在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套裙上。剪裁利落的短款西装外套，配着及膝的同色系半身裙，裙摆侧面有个小小的开叉，既正式又不呆板。
“这件是意大利老师傅做的，”张妈拿起外套比划着，“董事长说这料子垂坠感好，不容易皱，您坐一天也清爽。”
旁边挂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是简约的V领，袖口绣着暗金色的花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配这件衬衫正好，比白色多了点气色，又不张扬。”
夏星眠指尖拂过衬衫的面料，滑滑的像流水。她瞥见衣柜角落挂着条黑色直筒长裤，裤脚微收，裤线笔挺，旁边还搭着件米白色的羊毛针织开衫，长度刚到臀部，显得干练又温和。
“这套也不错，”张妈笑着补充，“董事长说您要是觉得套裙拘束，就穿这个，针织开衫软和，见客户也显得亲切。”
夏星眠想了想，拿起那件深灰色西装套裙，又配了酒红色真丝衬衫。张妈帮她穿上外套，扣好最上面那颗珍珠纽扣：“您看，多精神。”她又从首饰盒里挑了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颗小小的方形钻石，“董事长特意交代，别戴太花哨的，这个低调又衬气质。”
换好衣服走到客厅，林父抬眼就点头：“这一身好，像个做事的样子了。”他从茶几上拿起个黑色的皮质手包，“里面放了笔记本和钢笔，都是你常用的牌子。”
夏星眠接过手包，指尖触到包内侧的标签——是她之前在杂志上见过的奢侈品牌，但手感却意外地柔软，显然是特意选的轻便款。
“走吧，”林父替她理了理衬衫领口，“张总监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尽管放开手脚，出了任何事，爸给你兜着。”
这话里的笃定让她心里一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利落的穿搭，忽然觉得，或许“成熟”不只是衣服的风格，还藏着被人稳稳托住的底气。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