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寂静被猛地撕裂,夏星眠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痒。
梦里又是那个逼仄的衣柜,父亲醉酒后的咒骂像淬了毒的石子,一颗接一颗砸在门板上,震得她耳膜发疼。母亲的哭声隔着门板传来,混着酒瓶碎裂的脆响,尖锐得像要划破夜空——这些声音她明明已经用了十几年去忘记,却在梦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耳边。
“别碰我妈……”她无意识地呢喃,指尖在床单上胡乱抓着,像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房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蔡徐坤穿着深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惊醒的,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人时,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夏星眠还没从噩梦里挣脱出来,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惧还没褪去,像只受惊的幼兽。直到看清来人是蔡徐坤,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积攒的委屈和害怕再也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我……”她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蔡徐坤在床边坐下,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像一道暖流,慢慢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没事了,是噩梦。”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我在。”
夏星眠埋在他胸前,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从没想过会在他面前如此失态,可此刻被他抱着,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那些刻意维持的坚硬外壳,忽然就碎了一角。
她想起自己的算计,想起那些精心设计的“巧合”,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和恐惧缠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别对我这么好……”她哽咽着说,声音闷在他怀里
蔡徐坤没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害怕不害怕。”他顿了顿,指尖拂过她汗湿的发,“梦到什么了?很害怕?”
夏星眠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有些过去,她还没勇气说出口。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钻了出来,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毯上,织出一片温柔的亮。夏星眠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还赖在他怀里,像找到了临时的避难所。
“好些了?”蔡徐坤低头问,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夏星眠“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再靠会儿。”他说,“夜晚这么长,我想多陪你一会。”
夏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睡衣,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的震动。她忽然很怕他看穿自己的伪装,怕他知道自己不值得这样的温柔。
夏星眠把脸埋得更深,她不敢抬头,怕眼里的慌乱被他捕捉到——这个男人太敏锐,稍有不慎,她精心搭建的防线就会崩塌。
“蔡徐坤,”她闷闷地开口,声音像被水泡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怀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传来一声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过来,轻轻撞在她心上。
指尖却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因为我想对你好。”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比任何承诺都让她心慌。
“不值得的。”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蔡徐坤没接话,只是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溜进来,在他手腕上投下一小片光晕,她忽然看到他手腕上那块旧表——和资料里写的一样,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原来他们都藏着不敢触碰的过去。这个念头让夏星眠心里一软,那些算计的棱角,仿佛也被磨平了些。
或许,她可以试着不那么步步为营。或许,她可以相信一次,相信这个愿意陪她度过漫长黑夜的人。
“蔡徐坤,”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
“先睡吧。”他替她擦去最后一滴泪,声音温柔,“天亮了,什么都会好的。”
他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则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走。夏星眠看着他的轮廓在月光里变得柔和,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填满了。
她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噩梦,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像一句无声的承诺,陪着她走进安稳的梦乡。
或许,这场始于算计的联姻,真的能长出不一样的模样。
天光破晓时,夏星眠是被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阳光弄醒的。
她撑着坐起身,脚踝的钝痛提醒着她昨晚不是梦。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贴着张便签,还是蔡徐坤的字迹:“小薇记得吃早餐哦,我先去公司了~。”
“小薇”两个字落在眼里,夏星眠指尖微顿。是啊,她终究是带着“联姻对象”的身份靠近的,看着是小薇,倒让她刚才那点莫名的失落显得有些可笑。
她捏着便签起身,单脚跳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的瞬间,楼下花园里传来修剪枝叶的轻响,佣人正在打理草坪,一切都透着安稳的气息,和她过去十几年的颠沛格格不入。
“林小姐,您醒了?”佣人端着洗漱用品进来,语气恭敬又温和,“少爷一早就去公司了,特意吩咐过,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夏星眠点头应着,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眼底的青黑淡了些,可想起昨晚在他怀里失态的样子,耳尖还是忍不住发烫。她刻意维持的冷静和疏离,在他面前好像总显得不堪一击。
夏星眠在蔡氏集团楼下的咖啡店刚抿了口咖啡,手机就像被烫到似的震动起来。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字里行间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小薇,爸就在你公司楼梯间等着。五百万,一分不能少,不然我现在就冲进蔡徐坤办公室,让他听听你小时候是怎么哭着求我别打你妈的。”
指尖瞬间冰凉,她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杯中的咖啡晃出细碎的涟漪。深吸一口气,她调出一个加密号码拨过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蔡氏三号楼梯间,按原计划处理。”夏星眠慌张的收拾了一下,走了出去。
挂了电话,她望着窗外蔡氏大厦的玻璃幕墙,阳光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楼梯间的阴影里,那个她用了十几年才勉强甩掉的身影,此刻像附骨之疽般再次浮现。她闭上眼,那些混合着酒气和咒骂的记忆翻涌上来,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不过十分钟,手机收到一条极简的回复
夏星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几个人抬着担架从大厦侧门出来,担架上的人被束缚带固定着,隐约能听见含糊的叫嚷。她迅速别过脸,按了车窗按钮。
她不知道的是,马路斜对面的写字楼里,秦氏集团五层正在看着这一幕。秦峰靠着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着画面里那个始终没回头的纤细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有意思,蔡徐坤的软肋,比想象中更锋利。”
“老板,查清楚了,人被送进了城郊的安康精神病院。”助理递上一份报告。
秦峰接过,漫不经心地翻着:“去会会那位‘老父亲’,告诉她,我能让他重见天日。”
夏星眠提着保温桶走进蔡氏集团大堂时,正撞见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前台,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糕点盒,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你就跟蔡徐坤说,孙悦晴来了,带了他奶奶以前常做的桂花糕。他肯定会见我的,我们可是邻居,从小一起爬过墙的。”
前台小姐姐一脸为难:“孙小姐,蔡总真的在忙,没有预约实在……”
“忙?”孙悦晴挑眉,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再忙还能忘了小时候?他以前偷了奶奶的桂花糕,可是先塞给我吃的。”她说着转头,正好对上夏星眠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是?”
夏星眠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桶身上还沾着点刚熬好的粥香:“给蔡总送早餐。”
“哦——”孙悦晴拖长了调子,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联姻的林小姐啊。”她把糕点盒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点炫耀,“也一般啊,这颜值……那你把这个帮我给他吧。”
夏星眠看了孙悦一眼,语气平淡说道“你有本就让他吃你的。”
她转身走向专属电梯,按按钮时补充了一句:“对了,蔡总说,旧情要是能当饭吃,他倒不介意多记几桩。可惜啊,他现在更在意谁能陪他吃好每一顿早饭。”
电梯门缓缓合上,刚好能看见孙悦晴僵在原地的表情。
进了办公室,蔡徐坤刚放下手里的文件,看见她进来,自然地接过保温桶:“今天闻着挺香。”
“熬了点粥,”夏星眠把碗筷摆好,“楼下遇到位孙小姐,说给你带了桂花糕,还说你小时候把糕藏她兜里。”
蔡徐坤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带着笑意:“造谣。那根本不是我,是陈砚啦。”
夏星眠夹起菜,递到蔡徐坤嘴边说道——那你应该庆幸主角是陈砚。”
蔡徐坤准备去吃,夏星眠下一秒直接自己吃了,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粥碗里,泛着暖融融的光,比任何旧情都实在。
蔡徐坤目光却落在夏星眠泛红的耳尖上,嘴角藏着笑意:“敢逗我,某人可是要遭殃。”
夏星眠拿起自己的包,假装要走:“那我不打扰蔡总忙了。”
蔡徐坤把夏星眠拉倒自己怀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可不行,我可舍不得你走?”他指了指沙发,“坐会儿,等我处理完这个,带你去个地方。”
夏星眠拗不过他,只好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低头看文件的样子。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蔡徐坤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时正好撞上她的视线,挑眉:“在想什么?”
“在想,”夏星眠托着下巴,故意慢悠悠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帅~。”
他放下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身上的雪松味混着阳光的气息,让她莫名安心。
蔡徐坤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摊开在掌心——是颗用红绳串着的小番茄吊坠,和她包上挂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些。“昨天看到你的包,觉得挺可爱,我就做了个同款,你一个我一个。”他拿起她的手腕,轻轻把红绳系上去。
红绳贴着皮肤,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夏星眠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她低头看着那枚小吊坠,忽然想起自己设计这些“巧合”时的心思,此刻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真诚弄得有些慌乱。
“蔡徐坤,”她抬头,语气难得正经,“其实……”
“我知道。”他打断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吊坠,“我不是在回应谁,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他的目光很认真,“林薇,不管怎么样,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你。”
夏星眠忽然觉得,那些缠绕着她的算计和恐惧,好像在这一刻,更加加重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枚小番茄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颗悄悄埋下的种子,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能长出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