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分,市纪委第三谈话室。
房间不大,十二平米左右,墙面刷着米黄色的环保漆,挂着“实事求是”的标语。空调开得很低,辰黎熙坐在靠墙的硬塑椅子上,右肩的伤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又开始隐隐作痛。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白天见过的那位戴眼镜的主任,姓王;另一个是新面孔,四十多岁,板寸头,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
谈话桌上摆着辰黎熙的手机、老年机、那副特制眼镜,还有从康泰拿回来的档案文件夹。旁边有台录音笔,红灯亮着,显示正在录音。
“辰顾问,”王主任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我们再确认一遍。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你以退休教师吴建国的身份,进入康泰医疗中心,目的是什么?”
“了解吴建国生前购买艺术品的交易详情。”辰黎熙说,语气和他下午刚被带来时一样,“吴建国的儿子在国外,委托我帮忙处理他父亲的一些遗留事务。”
“你是吴建国的什么人?”
“远房亲戚。他儿子联系不上,托社区找到的我。”
“那你为什么要在康泰的设备间停留?据监控显示,你在上午十点三十七分进入设备间,停留了一分十二秒。”
“我找洗手间,走错了。”辰黎熙面不改色,“设备间的门虚掩着,我以为是洗手间,推门进去才发现不对,马上就出来了。”
王主任翻开手里的记录本:“设备间的监控虽然没拍到内部,但门口的摄像头显示,你进去时手里拿着手机,出来时手机还在手里。这一分十二秒,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就是愣了一下,意识到走错了,就出来了。”
“手机呢?为什么一直拿在手里?”
“老年人习惯,手机不离手,怕错过电话。”
王主任盯着他,几秒后,看向旁边那个板寸头。板寸头一直没说话,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但辰黎熙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脸上,尤其是眼睛和嘴角的位置。
这是个老手,可能在观察微表情。
板寸头忽然坐直身体,伸手拿起桌上那副特制眼镜,凑到灯光下仔细看。镜腿很细,他捏了捏右边镜腿,又捏了捏左边。
“这眼镜,”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哪儿来的?”
“地摊上买的。老花镜,二十块钱。”辰黎熙说。
“地摊上买的眼镜,镜腿里为什么有电子元件?”板寸头把眼镜递过来,“右边镜腿明显比左边重,里面有东西。左边镜腿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个极小的孔,是麦克风吧?”
辰黎熙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表情没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就是副普通老花镜。”
板寸头笑了,笑得很淡:“辰顾问,我干了二十年技侦,改装过的通讯设备见过不下百种。你这副眼镜,镜片是平光的,根本不是老花镜。镜腿里的配重不对,右边明显加了东西。左边那个孔,直径0.8毫米左右,正好是微型麦克风的尺寸。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发出轻微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