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铁盒扔过来。辰黎熙接住,拿出纸片。纸上是娟秀的字迹,是他熟悉的池母的笔迹。记录着一些人名、职务、关联公司,还有简短的备注:
“周永廉,常务副市长,分管医疗/城建。关联:康泰医疗(控股35%),时序馆(XII级),三通建设(招标违规)……”
“柳国华(现柳岳),麻醉科副主任。关联:时序馆(IX级),1998.7.14医疗事故(可疑)……”
“陈维安,H国神经伦理学教授。关联:时序馆(XI级),基因编辑项目(未公开),与周频繁接触……”
记录到这儿就断了。最后一页有撕扯的痕迹。
“这些笔记,你三年前就该给我。”辰黎熙说。
“给你有什么用?”池耀墨说,“三年前你还在停职审查,给你,你能做什么?报警?市局里有多少他们的人,你心里没数吗?”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成立‘阎王殿’,用私刑报仇?”
“对。”池耀墨说,“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我就走另一条路。既然法律制裁不了他们,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制裁。”
他走到解剖台边,手指划过尸体的烙印:“这个人,K-7。他负责的‘饲养区’里,关着八个女孩,最小的十四岁。她们被编号、抽血、配型,等着某天被送上手术台,摘掉器官。而这些,都是在周永廉的默许甚至支持下进行的。”
他抬头看辰黎熙:“现在你告诉我,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辰黎熙没说话。
“你不回答,我替你答。”池耀墨说,“该杀。而且该千刀万剐。但你们警察呢?还在收集证据,还在走程序,还在等批示。等你们准备好,那些女孩早就被拆成零件卖掉了。”
“我们昨天端掉了地下诊所。”辰黎熙说,“救出了五个受害者。”
“然后呢?”池耀墨问,“五个受害者,能指证谁?她们连抓她们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地下诊所的老板呢?早就跑了。设备呢?早就转移了。你们抓了几个小喽啰,有什么用?”
他走近一步,几乎贴到辰黎熙面前:“辰黎熙,我太了解你了。你聪明,专业,有正义感。但你太相信那套系统了。你以为按规则来,就能赢。我告诉你,跟这些人斗,按规则你就输定了。”
“那你的规则是什么?”辰黎熙问。
“我的规则很简单。”池耀墨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们杀我父母,我杀他们。他们祸害无辜,我替无辜报仇。就这么简单。”
“然后呢?”辰黎熙说,“杀完呢?你成了新的罪犯,被通缉,被追杀,一辈子见不得光。这就是你要的?”
“至少我做了该做的事。”池耀墨说,“至少那些该死的人,真的死了。”
他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扔到解剖台上:“这个给你。里面是‘时序馆’部分会员的加密通讯记录,还有几个‘饲养场’的坐标。密码是你生日。”
辰黎熙看着U盘:“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相信,给你时间,你能找到更完整的证据链。”池耀墨说,“但我也知道,等你们走完程序,那些地方早就空了。所以——”
他顿了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如果你能用合法手段把周永廉送进监狱,我就不动他。三天后,如果他还自由自在,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你这是在逼我。”
“我是在给你机会。”池耀墨转身走向门口,“辰黎熙,三年前我走的时候,你说你会找到真相,给我父母一个交代。现在三年过去了,交代呢?”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现在,你看到这个世界的恶了吗?”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很快消失。
辰黎熙站在原地,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看着那个U盘,看着手里的铁盒。无影灯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扑在脸上。水很冰,但冷静不下来。
池耀墨说得对。三年了,他还在原地踏步。而那些该负责的人,还坐在高位上,光鲜亮丽。
但池耀墨也错了。以暴制暴只会制造新的暴力,私刑审判只会让秩序崩塌。如果每个人都按自己的“公道”行事,这世界就真的成地狱了。
他关掉水龙头,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拿起U盘,收起铁盒,辰黎熙走出法医室。走廊的灯还是那截坏的,光线昏暗。他掏出手机,拨通老郑的电话。
“郑科长,我找到新线索了。”他说,“关于‘时序馆’和周永廉。另外,池耀墨来找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人在哪儿?”
“走了。”辰黎熙说,“但他给了我一个期限:三天。三天内如果我们不能把周永廉法办,他就自己动手。”
“胡闹!”老郑的声音带着怒意,“他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安排布控——”
“没用的。”辰黎熙打断他,“他想躲,我们找不到。现在重要的是证据。我手上有‘时序馆’的会员通讯记录,还有几个‘饲养场’的坐标。需要马上行动。”
“你回办公室,我马上到。”老郑说,“另外,张队那边有进展。赵启明那辆奥迪,昨晚出现在北郊一个废弃工厂附近。工厂里可能有东西。”
“我过去。”
“不行。你肩膀有伤,而且池耀墨刚找过你,太危险。”
“正因为池耀墨找过我,我才更得去。”辰黎熙说,“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如果那个工厂真的重要,他可能也会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等我十分钟。”老郑说,“我们一起。”
挂断电话,辰黎熙走到市局后门。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抬头看了看监控探头——确实,有个角度盲区。
池耀墨连这个都摸清了。
他走出后门,站在路边等老郑。街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轨道里,没人知道地下二层的法医室刚发生过什么,也没人知道三天后这座城市可能会流血。
辰黎熙握紧口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硌着手心。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他得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一个副市长犯罪的铁证,并且走完所有法律程序。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必须做到。
因为他知道,如果做不到,池耀墨真的会动手。而一旦动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不只是池耀墨回不了头——整个城市都会陷入以暴制暴的循环,法律会成为笑话,秩序会成为废墟。
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绝对不能。
老郑的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老郑脸色凝重:“上车。”
辰黎熙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汇入车流,向北郊驶去。
路还长,时间却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