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善意警告

柳岳那句低语如同鬼魅般萦绕在辰黎熙心头，直到他和漆祎凯返回市局，依旧挥之不去。“痴儿，莫要执迷，回头是岸。” 这话语中的悲悯和警示意味，与他那超然物外的僧人形象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反差。

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压抑的气氛并未因外出透气而有丝毫缓解。技术队那边送来了对那片从池耀墨外套上撕下的布料的分析报告，结果令人失望。布料是市面上极其常见的涤纶混纺材质，用于制作廉价工装或外套，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或特殊工艺，来源根本无法追溯。这条看似最直接的线索，也断了。

孙永昌案的现场勘查仍在继续，但初步反馈显示，凶手极其老练，除了那张耐高温的阎王帖和必然留下的燃油助燃剂痕迹，几乎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指纹、脚印或生物样本。对方就像真正的无常鬼魅，索命之后，便消散于无形。

内部排查也在秘密进行，但涉及人员虽不多，却都是核心岗位，调查进展缓慢，且不敢有大动作，以免打草惊蛇。漆祎凯的脸色因此一直阴沉着，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低气压。

辰黎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数据分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柳岳碰面的每一个细节——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低沉却清晰的话语，还有他离开时，看似随意地……似乎从袖口中滑落了一小串深色的珠子，掉在了路边的草丛里？当时他的注意力被那句话吸引，并未深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是一串佛珠。

一个僧人，掉落一串佛珠，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结合他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辰黎熙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漆祎凯立刻注意到他的动作。

“我可能遗漏了点东西。”辰黎熙没有多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回孙永昌案发现场附近看一下，很快回来。”

漆祎凯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阻拦。他知道辰黎熙一定有他的理由，现在这种彼此心存芥蒂的时候，过多的追问反而无益。

辰黎熙独自驾车，再次来到城北废弃枢纽站外围。警戒线依旧拉着，但现场的警力已经减少，只留下少数人值守。他直接将车停在距离之前柳岳驻足处不远的路边。

他快步走到那片区域，目光仔细地扫过路边的杂草和泥土。清晨的露水尚未完全干透，草叶上还带着湿意。很快，他就在一丛半枯的狗尾草根部，发现了一串几乎与褐色泥土融为一体的深色念珠。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先戴上随身携带的取证手套，然后才小心地将那串佛珠拾起。

佛珠入手微沉，触感温润，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檀木，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光滑匀称，散发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与柳岳当时点燃的香味道相似。珠子一共十八颗，代表着佛教中的“十八界”。

看起来，这就像一串再普通不过的僧人念珠。

但辰黎熙并不这么认为。柳岳那样一个举止沉稳的僧人，会如此不小心地遗落随身念珠？而且偏偏是在对他留下那句暗含机锋的话语之后？

他拿着佛珠，走到车旁，借着更好的光线，更加仔细地检查起来。他一颗一颗地捻过珠子，感受着上面的纹理。檀木质地坚硬，珠子表面光滑，似乎并无异常。

然而，当他检查到作为佛珠串收尾的那颗、稍大一些的“母珠”时，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其他珠子的滞涩感。他将母珠凑到眼前，借着阳光仔细观察。

母珠通体深色，但在某个特定角度下，可以看到上面用极细、几乎与木色融为一体的刻痕，雕刻着一些……不像是佛教梵文或常见图案的纹路。那纹路非常抽象，更像是某种……标记或者代码？

辰黎熙心中一动，立刻从车里取出便携式强光手电和高倍放大镜。在强光和放大镜的辅助下，那些细微的刻痕清晰起来——那并非随意的装饰，而是一组极其精密的、由点和短线构成的图案！

这是……盲文？！

一个僧人的佛珠上，刻着盲文？这绝对不寻常！

辰黎熙虽然不是盲文专家，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他屏住呼吸，仔细辨认着那些凸起的点阵。得益于刻痕的精准，他勉强能够分辨出几个基本的点位组合。

经过一番艰难的辨认和组合，他解读出了母珠上刻着的盲文所代表的含义——那并非一句佛偈，也不是名字，而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N39°56'17.82", E119°33'45.11"”

这是……地理坐标？！

辰黎熙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拿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将这串坐标输入进去。

地图迅速定位，光标落在了一个地方——临安市北郊，靠近山区边缘的……城北公墓！

柳岳！他根本不是无意中遗落佛珠！他是故意将这串藏有坐标信息的佛珠，留给了辰黎熙！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传递信息的方式！那句“回头是岸”，或许并非劝他放弃，而是指引他前往这个“岸”——城北公墓？

为什么是公墓？那里藏着什么？是“阎王殿”的另一个据点？还是与池耀墨相关的线索？亦或是……一个陷阱？

无数个念头瞬间涌入辰黎熙的脑海。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偶然。柳岳的出现，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以及这串刻意留下的、暗藏玄机的佛珠，都指向一个目的——引导他去城北公墓。

这是一个警告？还是一个邀请？或者，两者皆有？

辰黎熙紧紧攥着那串佛珠，檀木的微凉透过手套传入掌心。他抬头望向北郊的方向，目光深邃而锐利。

迷雾似乎更加浓重了，但在这片迷雾中，终于出现了一个看似明确的、却又充满未知风险的方向。

柳岳……你究竟是谁？在这场警方与“阎王殿”的血腥博弈中，你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没有丝毫犹豫，收起佛珠，转身上车，发动引擎。他需要立刻返回市局，将这个发现告诉漆祎凯。无论城北公墓等待着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一探究竟。

这串来自神秘僧人的佛珠，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投下的一颗石子，虽然微弱，却可能指引出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径。而这条路径的尽头，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更深的地狱，唯有亲身涉足，才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