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以身为饵

小会议室里的那场质询，虽然最终没有演变成更激烈的冲突，但信任的裂痕已然公开化，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亘在漆祎凯与辰黎熙之间，也影响着整个核心团队的氛围。会议结束后，众人默默离开，各自返回岗位，但空气中那份凝重和猜疑并未散去。

辰黎熙回到自己的隔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视线。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未完成的加密协议分析界面，但他的手指并未落在键盘上。他静静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眼神深邃，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漆祎凯则留在会议室里，独自一人对着白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图，眉头紧锁。他反复回想着辰黎熙到来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关键节点。辰黎熙的能力毋庸置疑，他的分析和判断屡次为案件指明了方向，这是事实。但同样无法否认的是，几乎每一次，警方都慢了半拍，仿佛总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内鬼的怀疑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里。他信任自己的队员，但现实逼得他不得不怀疑每一个人，包括辰黎熙这个“外人”。然而，正如辰黎熙所说，如果他是内鬼，他何必提供那些真实且关键的线索？直接误导不是更有效吗？逻辑上存在矛盾。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下午三点左右，辰黎熙主动敲响了漆祎凯办公室的门。

“进。”漆祎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辰黎熙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关好。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然。

“漆队，关于早上的事情，我思考了很久。”辰黎熙开门见山，“你的怀疑，在目前的情境下，是合理的。我们之间存在的信任障碍，会严重影响后续的调查效率，甚至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漆祎凯看着他，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要打破这个僵局，揪出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同时继续推进对‘阎王殿’的调查，我们需要一个变数。”辰黎熙缓缓说道，语气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计划，“一个超出内鬼预料，也超出‘阎王殿’常规应对模式的变数。”

“什么变数？”漆祎凯追问。

“我。”辰黎熙指向自己，“由我，来充当这个诱饵。”

漆祎凯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既然‘阎王殿’可能通过内鬼监视着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那么，我们就主动送给他们一个‘意外’。”辰黎熙解释道，“我可以制造一个假象，一个我因为不被信任，或者出于个人目的（比如急切寻找池耀墨），试图绕过警方，私下与‘阎王殿’接触，甚至假意被其招募的假象。”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漆祎凯瞬间坐直了身体：“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阎王殿’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他们对叛徒和卧底的手段……”

“我知道。”辰黎熙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但这是目前最快，也最可能一箭双雕的方法。第一，如果内鬼存在，他必然会将我这个‘异常举动’报告给‘阎王殿’。这本身就是一个测试。第二，‘阎王殿’如果对我感兴趣，无论是想利用我的技术，还是想除掉我这个潜在的威胁，他们都必然会有所行动。只要他们动起来，就会留下痕迹，给我们创造抓捕或者追踪的机会。”

“这太冒险了！”漆祎凯再次强调，“我们无法控制‘阎王殿’会如何反应！他们可能直接派人灭口！”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绝对可靠的保护。”辰黎熙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行动需要严格保密，知情范围必须控制在最小，仅限于你，以及你绝对信任的、负责外围策应的极少数队员。内鬼很可能就在能接触核心部署的人当中，所以这次行动，不能按照常规流程走。”

他走到漆祎凯的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下几个要点：

“1.我需要一个合理的、与警方产生‘裂隙’的公开或半公开契机。比如，在今天会议后，我们可以刻意营造我与你发生激烈争执，甚至我负气离开市局的假象。”

“2.我需要一个能够被‘阎王殿’监测到的，我试图主动联系他们的渠道。不能太明显，要符合我‘黑客’的身份。比如，我可以尝试对他们某个已知但非核心的网络节点进行特定模式的、带有‘试探’和‘求助’意味的扫描或接触。”

“3.一旦他们上钩，与我联系，所有通讯必须被严密监控和记录，但不能打草惊蛇。我需要根据他们的要求，前往某个指定地点。届时，你们的策应小组必须提前布控，确保能在关键时刻介入。”

“4.整个过程中，我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需要配备最隐蔽的定位和通讯装置，以及必要的自卫手段。”

漆祎凯看着便签纸上那冷静清晰的计划要点，内心剧烈挣扎。从理智上，他承认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破局方案。但从情感上，让一个并非警务人员、且技术价值极高的顾问去冒如此巨大的生命风险，他难以决断。

“你没有必要这样做。”漆祎凯沉声道，“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排查内鬼。”

“其他方式太慢，而且不确定性太高。”辰黎熙摇头，“‘阎王殿’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郑明涛的死表明，他们的清理和‘审判’在加速。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而且，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洗清自身嫌疑的方法。”

最后这句话，击中了漆祎凯。确实，如果辰黎熙成功实施了这次危险的计划，并且引出了“阎王殿”的人，那么他的嫌疑自然能够解除。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漆祎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权衡。风险与收益同样巨大。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辰黎熙：“你有几成把握？”

“计划本身，五成。”辰黎熙坦诚道，“‘阎王殿’是否会咬饵，是最大的变数。但一旦他们有所行动，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我们控制局面的把握，可以有七到八成。关键在于保密和策应。”

漆祎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犹豫和压力一并排出。他重重一拍桌子：“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是，计划细节必须由我来最终审定，策应方案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我会亲自挑选策应小组的成员，确保绝对可靠！”

他站起身，走到辰黎熙面前，伸出右手：“辰顾问，之前我的怀疑，是基于职责。这次行动，我将全力保障你的安全。希望这次，我们能真正并肩作战，撕开他们的伪装。”

辰黎熙看着漆祎凯伸出的手，以及那双此刻充满了决断和信任的眼睛，也伸出手，与他紧紧一握。

“明白。”

一场以自身为诱饵的险局，就此定下。这既是针对隐藏内鬼的测试，也是直插“阎王殿”心脏的利刃。危机，同样也意味着转机。是成是败，是生是死，都将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