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双案并轨

辰黎熙关于“剥皮”案与三年前“拼接艺术”案可能系同一凶手所为的推断，在专案组内部引发了剧烈的震动。这个推断太大胆，也太惊悚。如果成立，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新型的犯罪组织“阎王殿”，更是一个早已证明其极度危险和难以捉摸的变态杀手，而这个杀手如今可能找到了一个更庞大、更邪恶的平台。

漆祎凯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他一边让老刘和技术队加紧对“剥皮”现场物证的针对性检验，一边立刻带着辰黎熙和相关材料，返回市局，向局领导进行紧急当面汇报。

市局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刑侦支队主要领导、以及负责档案管理的负责人悉数在座。投影仪上并排展示着“拼接艺术”案和范文博“剥皮”案的现场照片——那由不同人体部位拼接成的诡异“作品”，与那具被完整剥离皮肤、暴露着鲜红肌肉的躯体，共同构成了一幅冲击力极强的、地狱般的图景。

辰黎熙站在投影前，语气冷静而清晰地陈述着他的依据：

“第一，技术层面。两起案件的凶手都展现出顶尖的解剖学知识和外科手术技巧。‘拼接艺术’案要求精准分割并连接不同人体的血管、神经和肌肉，而‘剥皮’案要求完整剥离全身皮肤而不造成大面积撕裂，这都需要经过长期专业训练和大量实践经验，绝非普通暴徒或模仿者所能及。”

“第二，行为模式与心理侧写。两者都表现出强烈的、将受害者物化为‘艺术素材’的倾向，极度追求过程的‘完美’和最终呈现的‘仪式感’与‘视觉冲击力’。‘拼接艺术’案的凶手追求的是‘创造’新形态的扭曲美感，而‘剥皮’案的凶手则是在‘阎王殿’赋予的‘剥皮狱’主题下，进行极致的‘展示’。其核心的掌控欲、对生命的蔑视以及扭曲的审美偏好高度一致。”

“第三，物证关联。‘剥皮’现场检测到的特殊化学药剂残留，其气味成分与‘拼接艺术’案现场发现的、用于临时保存生物组织的未知药剂，在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的初步分析中，显示出高度相似的特征峰。具体成分比对需要时间，但这是一个极强的关联信号。”

“第四，逻辑关联。‘阎王殿’展现出网罗各种‘人才’的能力，包括黑客（孽镜台）、行动人员（无常）、管理人员（饲养员）。吸纳一个技艺精湛且心理变态的杀手作为其‘审判’的执行者，完全符合其组织结构和行事逻辑。而这位杀手，也得以在‘地狱刑罚’的框架下，继续其‘艺术创作’，这对他而言，可能是一种‘升华’。”

辰黎熙的陈述条理清晰，证据链（尽管部分尚待最终确认）环环相扣。在场的领导们面色严峻，低声交换着意见。

“漆祎凯，你的意见呢？”副局长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漆祎凯。

漆祎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坚定：“我同意辰顾问的判断。无论是从技术上、心理上，还是从‘阎王殿’的组织行为模式来看，两案并轨调查都具有充分的合理性和紧迫性。‘拼接艺术’案的凶手逍遥法外三年，其危险性和反社会性毋庸置疑。如今他可能重现，并且与‘阎王殿’合流，我们必须集中所有力量，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各自为战，错失良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并案调查，有利于我们整合资源，共享信息。三年前‘拼接艺术’案积累的大量走访记录、可疑人员排查名单、未验证的线索，都可以为我们现在调查‘阎王殿’提供新的视角和突破口。反过来，‘阎王殿’案件中新发现的关于康泰医疗中心、关于其网络架构和通讯模式的线索，也可能为破解‘拼接艺术’案凶手的身份提供钥匙！”

副局长沉吟片刻，与旁边几位领导低声商议后，重重一拍桌子：“好！同意并案！成立‘阎王殿’系列案件特大重案组，由漆祎凯同志任组长，统筹负责‘人肉快递’（赵德明案及关联失踪案）、‘剥皮狱’（范文博案）以及‘拼接艺术’悬案的侦破工作！各部门、各警种必须无条件配合，资源优先倾斜！我要提醒大家，此案已引起省厅乃至部里的高度关注，影响极其恶劣，必须尽快破案！”

命令一下，整个临安市局的刑侦力量被迅速整合起来。原本相对独立调查“拼接艺术”案的档案组、曾经参与过该案侦破如今已调至其他岗位的老刑警，被紧急抽调或征询；网监、技侦、法医、图侦等各技术支队的资源被统一调度；关于“阎王殿”和“拼接艺术”杀手的所有信息，开始在一个更高的权限级别下进行碰撞和融合。

重案组办公区域扩大了数倍，新的白板被立起，上面贴满了“拼接艺术”案三名受害者的照片、社会关系图、以及当年未能查实的线索。与“阎王殿”案件的白板并列，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两条原本看似平行的黑暗河流，终于在此时汇合，奔涌向同一个更加深邃恐怖的入海口。

技术队的实验室里，小陈带领团队开辟了专门的数据分析通道，将“拼接艺术”案当年提取到的所有电子物证（包括凶手可能使用过的网络痕迹、通讯基站数据等）与目前监控到的“阎王殿”网络活动进行交叉比对，寻找可能的交集点。

法医老刘则带着助手，在严密防护的条件下，同时处理着从肉铺冷库、范文博案现场提取的生物检材和化学样本，并与档案库中封存的“拼接艺术”案物证进行精细的复核和DNA、化学成分的交叉比对，希望能找到更确凿的同一性证据。

漆祎凯和辰黎熙站在巨大的案件线索墙前，看着眼前这陡然扩增、却又因为并轨而似乎清晰了几分的复杂迷局。

“并案只是开始。”漆祎凯声音低沉，“压力也更大了。现在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融合了高科技、严密组织、变态杀手和庞大利益链条的怪物。”

辰黎熙的目光掠过“拼接艺术”案受害者那些定格的照片，最终落在“阎王殿”架构图上的“判官”和“无常”职位上。“怪物也有其结构和弱点。找到那个‘艺术家’，或许就能找到通往‘判官’的路径；反之，揭开‘判官’的面纱，也可能照亮那个隐藏了三年‘艺术家’的真容。”

双案并轨，如同两把原本单独使用的钥匙，被插入同一把复杂无比的锁中。虽然尚未转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扇通往最终真相的、沉重而黑暗的大门，已经因为这一步，而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接下来的，就是集中所有力量，将这缝隙，彻底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