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印刷厂内,“剥皮狱”现场的初步勘查还在继续。浓重的血腥气和那股若有若无的防腐剂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氛围。法医老刘和技术队的同事们,正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那具失去了皮肤覆盖的恐怖尸体周围,进行着细致入微的工作。
漆祎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拿着那张刚刚发现的、判定范文博入“剥皮狱”的阎王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又一个与赵德明案直接相关的司法人员被“审判”,这意味着“阎王殿”的清算名单正在延伸,他们的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辰黎熙则依旧蹲在那张被完整剥离、平铺于地的人皮旁边。他没有像法医那样去检查创口细节,他的目光更像是一个苛刻的艺术评论家在审视一幅惊世骇俗却又令人作呕的“作品”。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皮边缘那近乎完美的切割线,那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损伤的皮下组织暴露面,以及那具鲜红色胴体被刻意摆放的、带着一种诡异仪式感的姿态。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尸体背部与地面接触的、相对完好的区域——那里因为被身体压住,血迹浸润形成了特殊的暗红色淤积斑块,形状竟然隐约透出一种扭曲的、类似某种抽象图腾的意味。
这不是随意的摆放。凶手在有限的条件下,依然在追求一种视觉上的“表达”。
辰黎熙的眉头紧紧锁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那桩悬而未决的“拼接艺术”案的现场照片。那起案件中,三名不同年龄、性别、背景的受害者,被凶手以极其精湛的外科手术技巧分割,然后选取各自身体上被认为“最优美”或“最富表现力”的部分,重新组合拼接成三具完整的、但每一具都由不同受害者部位构成的“新身体”。凶手在现场留下了字条,宣称这是在“创造超越生命局限的永恒艺术”。
当时,刚刚崭露头角的辰黎熙曾受聘参与侧写。他清晰地记得,那份侧写报告中指出,凶手具有极高的解剖学知识和外科手术技巧,有强烈的、扭曲的唯美主义倾向,将生命视为可以随意拆解和重组的“素材”,并从中获得巨大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凶手的“创作”,带着一种冷酷的、剥离了所有情感和道德约束的、“纯粹”的美学追求。
而眼前这个“剥皮”现场,虽然形式不同,但内核何其相似!
同样是对人体极致的、近乎炫技般的解剖学掌握。
同样是那种将活生生的人视为“素材”的、彻底的物化视角。
同样是那种在极度残忍的行为中,追求某种特定仪式感和视觉呈现的扭曲美学偏好!
甚至连现场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用于临时处理生物组织的化学药剂气味,都与“拼接艺术”案现场检测到的某种特殊防腐剂成分的气味特征,有着微妙的吻合!
辰黎熙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快,眼前微微发黑,他扶了一下旁边的废弃机器才站稳。
“漆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因为激动和某种确认而微微发紧的沙哑。
漆祎凯立刻转头看向他,注意到了他异常的神色。“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辰黎熙指向地上的尸体和人皮,又环顾了一下这个被凶手选作“展示厅”的废弃厂房。“这个现场……这种处理手法……不仅仅是模仿‘剥皮狱’的刑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冷静、最专业的语言表述:“你还记得三年前的‘拼接艺术’案吗?”
漆祎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他当然记得,那起案子因为其匪夷所思的残忍和诡异,至今仍是悬案,被封存在市局的机密档案室里,是所有老刑警心头的一根刺。
“你的意思是……”漆祎凯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剥离技术,对人体结构的精准把握,对‘作品’完整性和仪式感的极致追求,甚至……对特定化学药剂的使用偏好。”辰黎熙一字一顿地说道,“虽然表现形式从‘拼接’变成了‘剥皮’,但内核,那种将杀人视为‘艺术创作’的扭曲核心,那种冰冷、精确、同时又充满掌控欲的‘美感’……太像了。我几乎可以肯定,是同一个凶手,或者至少,是深受其影响、秉承同一‘美学理念’的模仿者或继承者。”
这个推断如同在本就汹涌的暗流中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如果辰黎熙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意味着,三年前那个神秘消失、让警方束手无策的“艺术家”杀手,如今改头换面,加入了“阎王殿”,并且利用“阎王殿”的审判体系,继续着他的“创作”!或者,“阎王殿”吸纳了这样一个危险的疯子,并为他提供了新的“创作平台”和“主题”!
“阎王殿”不仅在进行血腥的非法器官交易和所谓的“正义审判”,它还网罗了这种顶尖的、心理极度变态的职业杀手!这个组织的危险性和复杂性,再次被刷新!
漆祎凯立刻走到一旁,用加密通讯器直接向局领导汇报了这一重大发现,并申请立刻调取“拼接艺术”案的全部电子和实物档案,进行并案分析。
同时,他下令对范文博“剥皮”案现场进行更针对性的勘查。“重点寻找任何可能与‘拼接艺术’案相关联的微量物证!尤其是那种特殊化学药剂的残留!凶手很可能留下了他独特的‘签名’!”
法医老刘听到这个消息,也震惊不已。他立刻调整了检验方向,小心翼翼地从尸体创口边缘、以及铺陈人皮的地面取样,准备进行更精细的化学分析,并与档案中“拼接艺术”案残留的药剂成分进行比对。
技术队则开始重新审视现场的所有痕迹,寻找是否有凶手刻意留下的、除了阎王帖之外的,带有“艺术”象征的标记或符号。
辰黎熙站在厂房中央,看着警方人员因为他的一个推断而更加忙碌起来。他的心情沉重而复杂。找到三年前悬案的线索固然是突破,但这条线索却通向了一个更加黑暗和危险的深渊。
“艺术之殇……”他低声自语。三年前,那个凶手用拼接的肢体挑战社会的道德底线;如今,他或许在“阎王殿”的庇护下,用人皮和内脏,书写着新的、更加血腥的“篇章”。而警方,必须在他完成下一幅“作品”之前,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