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队实验室的突破像一针强心剂,让略显低迷的专案组士气重新振作起来。那短短两秒的“收到”音频和“判官”、“无常”等关键词,虽然零碎,却是首次从敌方内部通讯中捕获的实质性信息,证实了“阎王殿”并非虚妄的传说,而是一个有着明确职位划分和内部通讯体系的严密组织。
漆祎凯立刻调整了侦查方向,将重心放在了两个方面:一是对那段音频进行最深入的声纹分析;二是围绕“判官”、“无常”、“孽镜台”这些关键词,结合已有线索,尝试勾勒出“阎王殿”的组织架构和运作模式。
声纹分析的工作由技术队联合声学鉴定科的专家进行。那段音频背景噪音极大,有效语音部分极短,给分析带来了巨大困难。专家们动用了一系列降噪和增强技术,试图分离出更纯净的语音特征,并与全国声纹数据库进行比对。
与此同时,在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漆祎凯、辰黎熙和几名核心骨干围坐在白板前。白板上已经画出了一个初步的架构图,最上方是“阎王”,下方延伸出几个分支。
“‘判官’,”漆祎凯用笔点着这个关键词,“在神话里负责审判鬼魂,定其罪业,决定打入哪层地狱。在这个组织里,‘判官’很可能负责筛选和确定审判目标,也就是决定要对谁下手。赵德明的‘抽肠狱’,马涛的‘刀山狱’,都是依据某种标准判定的。这个‘判官’,可能不止一个。”
辰黎熙补充道:“而且,‘判官’可能还负责审核‘饲养员’提供的‘货源’品质,决定哪些可以‘上市’,哪些需要‘处理’。暗网频道里,‘饲养员’多次强调‘品质’,背后很可能有‘判官’在监督。”
一名刑警提出疑问:“那‘无常’呢?黑白无常,是负责执行的?”
“从我们遭遇的那个‘白无常’来看,是的。”漆祎凯肯定道,“行动迅捷,身手诡异,负责抓捕、处刑,或者像清理马涛那样进行内部灭口。可能还有‘黑无常’。他们是‘阎王殿’的武力执行单位。”
“那‘孽镜台’呢?”另一名警员问,“神话里是照出生前罪孽的镜子。”
“可能是他们的情报来源或者信息核实部门。”辰黎熙分析,“负责收集目标的‘罪证’,确保‘审判’的‘名正言顺’。也可能是一个内部的信息交汇和任务分发平台。我上次遭遇的数据迷宫,防护如此严密,很可能就是‘孽镜台’或者类似职能部门的手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基于传统神话符号,但又与现代犯罪模式相结合的“阎王殿”组织架构雏形逐渐清晰起来:
阎王(最高首领,身份未知)
│
├─判官(审判决策层,负责定罪、审核“货源”)
│
├─无常(行动执行层,负责抓捕、处刑、清理)
│
├─饲养员(“货源”管理,负责囚禁、维持、“培育”受害者)
│
└─孽镜台(情报信息层,负责收集罪证、内部通讯、网络防护)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推测,实际架构可能更复杂,职位也可能不止这些。
“如果这个架构成立,”漆祎凯用笔敲着白板,“那么我们现在接触到的,可能只是‘饲养员’(红星养殖场)、‘白无常’(山林逃脱者)以及‘孽镜台’(网络防御系统)。真正的核心,‘判官’和‘阎王’,还隐藏在更深处。”
这时,技术队小陈再次带来了消息,这次是关于那段音频的。
“漆队,声纹分析有结果了!”小陈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由于音频质量太差,时长太短,无法在现有数据库中进行精准匹配,无法确定说话者的具体身份。”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但依然让人失望。
“不过,”小陈话锋一转,“我们对音频的声学特征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属于某个特定地域的发音习惯残留,比如前后鼻音的处理方式,以及某个元音的共振峰特征。经过语言学专家初步判断,带有临安市本地及周边吴语区交界地带的口音特征,但发音非常标准,像是刻意纠正过,只留下极其微弱的痕迹。”
临安市本地或周边区域!这是一个重要的地域范围缩小!
“另外,”小陈继续汇报,“我们对那几个文本碎片进行了持续的破译尝试,在其中一个碎片中,发现了一个不完整的、疑似代号的字段,前面部分缺失,后面是‘…判官’。”
“能还原前面的部分吗?”漆祎凯立刻问。
“很难,数据损坏严重。我们尝试了多种字符组合,但都无法确定。只能推测,这位‘判官’可能有一个特定的代号,比如‘X判官’。”小陈回答。
线索依旧破碎,但每一个碎片都在增加对这个神秘组织的了解。
辰黎熙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判官’负责审判和审核,那么他们必然要接触目标的详细信息和‘饲养员’提交的‘品质报告’。这些信息流,必然要通过他们的内部网络。我们上次触碰到的,可能只是他们外围的通讯节点。如果能找到他们更核心的数据交换中心,或者捕捉到更完整的通讯流程……”
漆祎凯明白他的意思,但想到上次差点被反向锁死的经历,心有余悸。“太冒险了。他们的网络防御你也见识过了。”
“不一定非要正面强攻。”辰黎熙走到自己的电脑前,调出了之前监控“饕餮盛宴”暗网频道的记录,“我们可以换个思路。‘饲养员’在暗网频道发布信息,目的是寻找客户。那么,‘判官’或者负责与客户对接的成员,必然也会在某个环节与这个频道,或者与客户产生联系。我们可以尝试监控与这个频道产生交互的、更隐蔽的节点,或者分析那些可能潜在客户的网络行为。”
这是一个更迂回,也可能更耗时的方案,但相对安全。
“还有那个白无常,”漆祎凯补充道,“他对那片山林极其熟悉,不可能每次都从很远的地方过去。他必然在附近有落脚点,或者有交通工具。扩大对红星养殖场周边区域,尤其是西侧山林外围村镇、道路监控的排查范围,寻找任何可疑的车辆或者近期出现的陌生面孔。”
新的侦查指令迅速下达。专案组如同一个精密的探测仪,开始从声纹地域特征、网络隐蔽交互、现实落脚点等多个维度,试图捕捉“判官”和“无常”在现实中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会议结束后,漆祎凯单独留下辰黎熙。“你对这个架构怎么看?觉得靠谱吗?”
辰黎熙看着白板上那个初步的架构图,缓缓道:“神话符号的运用,能强化组织内部的认同感和神秘感,也便于对下层成员进行精神控制。但支撑这套体系运转的,必然是现代的管理模式、专业的技能和庞大的利益网络。这个架构,方向应该没错,但细节肯定远比我们画的复杂。找到任何一个环节的突破口,都可能撕开整个网络。”
漆祎凯点了点头,目光锐利:“那就一个个环节敲过去!先从找到那个带口音的‘判官’,或者那个能飞檐走壁的‘白无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