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黎熙果断拔掉网线的动作，阻止了可能发生的更严重网络入侵，但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并未缓解。电脑屏幕上一片狼藉的报错提示，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发生在数字空间里的交锋有多么凶险。辰黎熙靠在椅背上，闭目缓解着高度集中后的精神疲惫和太阳穴的胀痛，脸色苍白。
漆祎凯手里捏着那个存储着抢救出来的数据碎片的加密硬盘，感觉像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他看着辰黎熙的状态，又看了一眼周围有些茫然和无措的警员，意识到刚才那一刻，如果不是辰黎熙反应够快、技术够硬，后果不堪设想——警方网络被渗透，行动部署泄露，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小陈！”漆祎凯将硬盘递给技术队长，“立刻组织人手，在物理隔离环境下分析这个硬盘里的数据！注意安全，防止有隐藏的破坏性程序！”
“明白！”小陈接过硬盘，立刻带人赶往拥有最高防护等级的分析实验室。
漆祎凯又转向其他警员：“刚才的事情，严格保密！网监部门那边，我会去沟通。大家回到各自岗位，继续手头的工作！”
驱散了围观的警员，漆祎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辰黎熙旁边，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怎么样？撑得住吗？”
辰黎熙睁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液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还好。对方布置的不是简单的防火墙，是一个具备主动攻击能力的智能防御系统，甚至带有一定的AI学习特征。我触发了它的最高级别反制措施。”
“你刚才说，差点被锁死？”漆祎凯回想起辰黎熙拔网线前那句话。
“嗯。”辰黎熙放下水瓶，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对方的反追踪程序非常凌厉，几乎在瞬间就完成了对我多个跳板节点的定位和穿透。如果不是提前设置了几个带有自毁协议的深层伪装节点作为缓冲，争取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我的真实IP和设备指纹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捕获。”
真实IP和设备指纹被捕获，意味着辰黎熙的身份和位置将彻底暴露在“阎王殿”面前，那将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生命危险。
漆祎凯沉默了片刻。他之前对辰黎熙的怀疑，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对这个“空降”顾问的不信任，以及辰黎熙对“阎王殿”似乎过于“熟悉”的态度。但刚才那一刻，辰黎熙是在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和人身安全冒险，试图为案件打开突破口。这种冒险，做不得假。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漆祎凯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没想到他们的网络防御这么邪门。下次类似行动，必须提前做好更周全的防护预案。”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责，但也隐含了对辰黎熙行动的某种认可和后续合作的安排。没有下次，就不需要预案。
辰黎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漆祎凯的手机响起，是外围搜索小队打来的。“漆队，西侧山林搜索完毕，未再发现白影踪迹。在河床下游约一公里处，发现一处疑似临时落脚点，有熄灭的篝火痕迹和少量食品包装，但清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指纹或其他生物样本。”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河床对岸的原始林地，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漆祎凯下达指令，但心里清楚，找到那个白无常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经历了养殖场扑空、白无常逃脱、网络遭遇战这一连串的挫折，气氛有些沉闷。
“你觉得，”漆祎凯打破沉默，将话题拉回案件本身，“这个‘阎王殿’，搞出这么大阵仗，弄什么养殖、抽肠、黑白无常，他们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一群以暴制悍、心理变态的疯子组成的邪教？”
辰黎熙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有仪式感和扭曲的信念，但更像是一种包装和威慑。他们的核心，很可能还是利益。赵德明关联少女失踪，肉铺冷库里被分割的人体组织，暗网‘饕餮宴’上‘饲养员’提到的‘顶级和牛’和比特币交易……这一切都指向一条庞大而黑暗的产业链。‘阎王殿’的这套地狱审判仪式，既能筛选和惩罚不守规矩的成员或合作者（比如赵德明、马涛），也能恐吓潜在的知情者，同时还能吸引那些有着特殊变态需求、并且相信这种‘仪式感’能带来更‘纯净’或更‘极致’体验的客户。”
“用宗教和恐怖的外衣，掩盖血腥的利益链条。”漆祎凯总结道，眼神冰冷，“那我们就更要撕开这层外衣，把里面的脓疮挖干净！”
正说着，技术队小陈那边传来了消息，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漆队，辰顾问！有发现！我们在物理隔离环境下，对数据碎片进行了初步解析和风险扫描，确认安全后，尝试了多种破译算法。虽然大部分数据无法恢复，但成功还原了一小段疑似内部通讯的音频碎片，还有几个加密的文本碎片！”
“内容是什么？”漆祎凯立刻问道。
“音频碎片非常短，只有不到三秒，背景噪音很大，但能隐约听到一个冰冷的男声说了两个字：‘收到’。文本碎片破译出来更零散，像是某种名单或日志的片段，里面出现了几个关键词……”小陈顿了顿，似乎在查看记录，“‘判官’、‘无常’、‘孽镜台’、‘任务确认’……”
判官！无常！
这两个词的出现，让漆祎凯和辰黎熙精神同时一振！这不再是侧写和推测，而是从对方内部通讯中捕获到的实实在在的职位名称！这与辰黎熙之前根据“阎王帖”和“白无常”的出现所做的推断完全吻合！
“立刻对这段音频进行声纹分析！对比我们数据库里所有已知罪犯的声纹！”漆祎凯下令，“还有那些文本碎片，继续尝试破译，看能不能找到更完整的信息！”
“明白！”
虽然只是几个零碎的词语，却像是迷宫中突然出现的路标，确认了他们前进的方向没有错，也给了陷入僵局的调查一线新的曙光。
漆祎凯看向辰黎熙，这次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几分并肩作战的郑重：“看来，你这险没白冒。”
辰黎熙看着技术队实验室的方向，平静地说：“才刚刚碰到他们外围的通讯网络。‘判官’、‘无常’……他们的架构比我们想的可能更完整。接下来，要想办法找到进入他们核心通讯层的方法，或者，从我们已经掌握的线索里，找出‘判官’和‘无常’在现实中的身份。”
这一次，漆祎凯没有质疑，而是直接问道：“你需要什么支持？”
合作的关系，在经历了一场虚拟世界的生死考验和获得关键线索的激励后，终于越过了最初的试探与隔阂，建立起基于能力和目标的初步信任与默契。接下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险，但至少，他们明确了要共同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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