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内胆

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的魏无羡刚坐起身子便踹了跟前的温宁一脚，踹完一脚仍觉不够的魏无羡上前一步便揪住温宁的衣领，歇斯底里的怒哄道，“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谁？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魏婴！冷静！”聂倾城上前一步阻止魏无羡的进一步失控，事情已经发生，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无济于事，最要紧的是如何补救。

魏无羡捏紧的拳头挥至少女跟前方才堪堪止住，“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金子轩死了！师姐怎么办？我怎么办？还有小金凌！你叫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们！”

“你必须冷静！因为金子轩还有救，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聂倾城双手紧紧的按在魏无羡肩膀上，试图让对方平静下来。

“怎么救？！”少女话音刚落，温情和魏无羡便同时出声，仿佛希望自己方才听到的并非幻觉。

忽略手臂上魏无羡因情绪激动而攥紧的双手，聂倾城语速放缓了些，“已死之人，在七日之内，若有妖怪肯心甘情愿地将内胆给他，趁着内胆还是鲜活的时候服下，便可生还。”必须心甘情愿也是先前少女犹豫的原因，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才算心甘情愿，否则不但人救不回来还会白白浪费一颗内胆。

未等魏无羡和温情等人从找到补救之法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一颗散发着金色琉璃光芒的珠子便从聂倾城嘴里吐露出来，然不过片刻这颗珠子便飘进了凭空出现的金子轩的身体里。

视觉转换：一刻钟前，接二连三传来的噩耗让本已因撤宴而安静下来的金麟台内再次乱糟糟地闹了起来。先是少宗主被鬼将军温宁杀害，紧接着又是少宗主尸身被盗一事。闹到最后众人商讨出的对策便是叫人到乱葬岗喊话，三日之内若不交出少宗主遗体及祸首温宁温情等人，便率领众仙门踏平乱葬岗。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魏无羡等人回过神来早已尘埃落定，金子轩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上青灰色的死气也变成了红润的血色，清浅的呼吸声证实了眼前发生的奇迹并非幻觉。

“没有了内胆会怎么样？！”虽欣喜于金子轩的复活，但魏无羡此刻更担心少女目前的状况，只因触手可及的肌肤一改往日的白皙温热变得冰冷而惨白。

“妖若没有了内胆好比修士没有了金丹，不会死，只是身体比平常虚弱罢了，当然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况且内胆还可以再生，只是要等二十年以后才能有一颗新的内胆。”少女起伏的语调仿佛讲述的并不是与自己有关的讯息，平静得让人心生怜惜。

眼见玄衣少年眼眶逐渐泛红，聂倾城急忙出言宽慰，唯恐晚了一步便会上演一出水漫金山，“呐，真的没什么事！我保证就算没有了内胆我也照样可以把山里这些凶尸怨鬼治得服服帖帖，他们要欺负我只能等下～，啊！也不对！下辈子也休想打得过我。相信我，嗯？”

事实也确实如少女所言，妖没有了内胆并不会伤及性命，只是要重生新的内胆必须冬眠二十年，以寒意凝结伤口来长出新的内胆，这也是为什么妖在失去内胆之后体温变得比平常低的原因。只是出于私心，聂倾城并未将这一点告知二人。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为免二人继续这个话题而看出什么端倪，聂倾城抛出了现下急需解决的问题。

金子轩虽已服下内胆，但与之完全融合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醒得过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已无大碍。但三天之后的危机并不是只要金子轩复生便可解决的，毕竟外界众人与温氏积怨已久，浸淫阴谋诡计多年的仙门百家必然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哪怕如今乱葬岗内多是老弱病残，但有温宁这把刀和阴虎符的存在，此时不发难更待何时？

一直默不作声的温宁在与温情对视一眼后给了一个并不让聂倾城意外的答案，“请罪，到金麟台请罪。”

先前温情与温宁商讨解决方法的时候聂倾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但以少女对二人的了解，得出这个对策并不奇怪。请罪是为了解释事情经过，也是为了不让外界再有非难魏无羡的借口，纵使知道此去便是死路一条，所有人都没有一点犹豫。

在他们看来不管死的是谁，总要给众人一个说法，哪怕如今金子轩已经救了回来，请罪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先前安稳的一年只是风雨欲来前平静的假象，他们原本就是必死的命数，承蒙魏无羡相助才多活了这些时日，与其就此畏畏缩缩躲在恩人身后每日战战兢兢的过活，不如就此赴死。人固有一死，然贪生怕死致使连累恩人绝非他们活下去的本意！

“请罪？请什么罪？到底是杀害金子轩的罪还是你们生而为温氏之人的罪！若是前者，先不说金子轩已然死而复生，便是没有救回来，跟他们解释什么？说温宁只是因为失控才误杀了金子轩，还是魏无羡根本没有操控温宁杀死金子轩？温宁失控是魏无羡的错，没有操控温宁更是魏无羡的错！若不是温宁变成了鬼将军，具备这样的杀伤力，而魏无羡又无法完全掌控，金子轩又怎会被误杀？”

“失控误杀也好，蓄意谋杀也罢，他们在意的只是结果，只要有人死了就是魏无羡的错，哪怕人救回来了又如何？一次失控可以杀死金子轩，那下一次失控是不是就要屠尽仙门百家？！”

“如果是后者，你们是杀人父母了还是刨人祖坟了？就因为你们姓温，所以所有温若寒之流所犯的罪责皆要你们来承担！寻常作奸犯科奸淫掳掠之徒都没有实行连坐祸及同族之人的道理，怎么到了你们这就要如此赶尽杀绝？”

“说到底这本就是个死局！不是死一个温情温宁甚至所有乱葬岗的温氏之人就能平息的。既然无法平息，那为何还要平白去送死？你们的死不会断绝他们针对魏无羡念头，也无法就此撇清魏无羡跟这件事的关系，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话至此处，你们还打算去送死吗？”一想到软糯可爱的小阿苑、憨厚老实的温四叔、慈祥可亲的温婆婆，还有其他善良纯朴的大梵山一脉此去金麟台的下场，聂倾城便止不住的心底发凉，比失去内胆更深更刺骨的寒意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冻僵，直至承受不住炸裂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