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这样吗?我记得你是从江澄拉着你下了山一趟后,回来才变成这样的。真实原因难道不是跟这件事情有关?因为没有给师姐一个盛大的婚礼,因为想念莲花坞的一切,因为没有兑现与江澄的承诺,因为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更因为你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是乱葬岗这个大家庭的支柱,你不允许自己有一点迷茫无助甚至伤心难过,所以你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能把自己困在这个死胡同里。对吗?”因为在意,因为心疼,聂倾城才能压抑着又急又气的心绪,仿若耳清目明的旁观者般语气平静的说出这一段话,然而微红的眼尾和略显沙哑的声音映射了少女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被少女一番剖析震在当场的魏无羡,惊觉心中愁绪暴露无遗的同时,眼见少女快要落下泪来,往常利索的嘴皮子竟毫无用武之地。
未等魏无羡整理心绪出言宽慰,却见少女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灵动神态,“我知道阿婴是个有主见有担当的人,有些话你不愿说那我也不问。”
“只是我啊希望阿婴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她/他可以一直陪伴在你身边。这个人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爱人,她/他可以让你不再掩饰自己的七情六欲,开心的时候可以放声大笑,难过的时候可以哭鼻子,生气了可以发脾气,委屈了也可以无理取闹。只要有这样一个可以让阿婴在任何时候都能敞开心扉,无所顾忌地倾诉心中所思所想的人常伴身侧,届时不管形势多么严峻,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阿婴也不会孤单了。”
未等魏无羡有所回应,聂倾城便起身拍了拍裙摆处的草屑,朝湖边走去,“阿婴想念莲花坞,那我便送你一池子夜盛放的莲花可好?”话音刚落,少女挥动衣袖破开的结界里,一池被妖力空间禁锢在初晨时刻的莲花便呈现了出来。与夜晚合拢储存能量的生物钟不同的是,眼前的一池莲花尽皆绽放,星星点点飞舞的萤火缠绕着荷花淡雅的香气沉入无边月色中。
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个中滋味早已被身旁人洞悉,心绪翻涌下的魏无羡待泪水沾湿了衣襟方才意识到自己竟哭了出来,“所以倾城是在哄我开心吗?这一池的莲花就是你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原因了吧!”
“哄你开心不假,方才的一番话却也出自肺腑。阿婴既喜欢莲花,自然要亲手种出来的才有诚意,当然也少不了温宁和温情的帮忙,否则早让你知道了不就没有惊喜了吗?”聂倾城掏出衣袖里的一方手帕示意少年整理仪容,“那阿婴这是被我感动哭了吗?”
“胡说!我这分明是喜极而泣才对!”
“是是是,阿婴不是面皮薄被我感动哭了是喜极而泣!”
“哼,别学我说话!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嗯嗯,不说话,赏花就好!”
“这花开得这么好,明天要不下水采些莲藕煲排骨汤怎么样?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我师姐煲的汤才是最好喝的,你煲的肯定不行。”
“谁说是我煲了?我让温情试试,她的厨艺不错,想来也不会差太多。”
“哼,试试就试试,我看你明天能不能喝到!”
少年少女玩闹般的争执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只有湖里已经合拢的荷花证明着方才有人到访。天边的月亮早已很有眼色的躲入云雾中,唯恐叨扰了二人互动的雅兴,三三两两的星星闪烁着耀眼光芒,明天呐一定是个好天!
第二天便满血复活的魏无羡也不再扮演忧郁小王子,又开始窝在伏魔洞内研究小玩意,说是要给侄儿金如兰做个厉害的驱邪法宝。前几日江澄已经写信告知师姐江厌离生了个大胖小子,一个月后的满月宴即便人不能到场,这礼物却是断不能少的。
而聂倾城因着之前在莲花坞小住过一段时日,与江厌离相处还算不错,又承蒙江氏诸多关照,是以也决定为小金凌准备一份礼物。思来想去,聂倾城最终决定用自己翅膀上的羽毛为小孩做一件小背心。可别小看这个礼物,以半妖后背上的羽毛作为内衬做出来的小背心,其抗击打能力可比普通材质好多了。不说刀枪不入,至少抵挡上品灵器的攻击就不在话下。当然这也是聂倾城做过多次实验后得出的结论,绝对靠谱!
乱葬岗内两人正废寝忘食地准备着给小家伙的满月礼,而远在兰陵的金麟台却正在酝酿着一场滔天阴谋。没有人知道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场阴谋最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又会将众人推向怎样的深渊!
一个月后,伏魔洞内,床榻之上的玄衣少年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梦魇中,不断挣扎晃动的身体和字句难辨的呓语仿佛不久前那场噩梦的延续——金子轩死了!死在了穷奇道,死在了温宁手中!众目睽睽,无从申辩,无可申辩!
恢复神志后自知铸成大错的温宁低垂着头颅跪坐在一旁,仿佛魏无羡不醒便长跪不起,而身旁侧立的温情此刻的神情也晦涩难辨。
“魏婴,醒醒,醒过来!魏婴!”一番思虑过后,聂倾城终是做出了决断。金子轩可以死,但不能因为温宁而死,更不能因为魏无羡而死!且不说金子轩死了,刚满月的小金凌没了父亲,而江厌离也会失去倚靠,便是魏无羡与云梦江氏的关系也会因为此事再生裂痕,还有随之而来的声讨,若果真到了这般境地,魏婴便再也回不去了。
而聂倾城没有在穷奇道金子轩身死之际便取出内胆救下他,并非少女见死不救亦或舍不得一颗内胆,而是前路未卜,不知道还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着他们!
今日之祸绝不是金子勋为报私仇的一时兴起。温宁早不失控,晚不失控,为何偏偏在金子轩出现之后失控!而作为满月宴主人公之一的金子轩又为何会出现在千里之遥的穷奇道?魏无羡又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没有金子轩带路便找不到金麟台?
这件事情背后有多少人得利?近一年多虽相安无事,但又有多少人盯着魏无羡手里那块阴虎符!怀璧其罪,谁又能说整件事情背后跟阴虎符没有半点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