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归墟带着离尘出现在这儿。
没人知道归墟在那座尸山上有多少骸骨。
尸山是上古大战的遗骸，十万年前神魔交战留下的，骨头叠着骨头，最底下压着的是一尊半神，到今天还在往外渗黑水。六界谁都不愿意靠近这地方，连飞过都要绕路。
归墟偏偏选了这里。
因为这里够脏。
干净的地方容不下他要做的事。
离尘的残魂就挂在尸山顶端一棵枯树上，像一块被拧干的破布。七截元神被黑水泡得发胀，魂色灰败，偶尔有一两截抽搐一下，像垂死的虫。
归墟仰头看了一会儿。
"挂了三天了，风干得差不多了。"
他伸手，把离尘从树上摘下来，动作随意得像摘果子。七截残魂被他摊在地上，拿手指一截一截拨弄，像裁缝在量布料。
"第一截，主识。还能用。第二截，主情。情根没断干净，留着是个祸患——但也正好是个引子。第三截……"
他拨到第三截时停了一下。
这一截最碎，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嚼过。上面有牙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牙印，是某种上古禁术的痕迹。
有人提前动过离尘的魂。
归墟盯着那圈牙印看了很久，认出来了。
是巫族的"噬魂齿"。上古巫族用来处决叛徒的刑具，咬进魂里就取不出来，会一直啃，直到把魂啃干净。
"有意思。"归墟低声说，"巫族的人碰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离尘当然不会回答。
归墟也不需要他回答。他把那截残魂翻过来，在牙印最深的地方找到了一丝极淡的残余气息——巫族的气息，但不是现在的巫族，是上古时期的。
蚩尤一脉。
他笑了。暗道，原来如此，难怪能召唤妖神
不是之前那种冷淡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兴趣的笑。像赌徒摸到了一把好牌。
"本来只是想拿你当刀。现在看来，你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归墟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那是他花了三百年，从九万具怨尸的识海中一缕一缕拧出来的——噬元秽珠。
他将珠子按进离尘碎裂的元神正中。
不是救他。
是钉住他。
珠子一旦入魂，离尘的元神再碎不了，却也再聚不拢。他会清醒，会思考，会记得一切痛苦，却永远困在那具半死不活的躯壳里。
"你不是最恨六界待你不公吗？"
归墟附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入睡。
"我给你一具走不向轮回的身子，你替我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又在离尘魂体中埋了三道暗印——
第一道，"惑心印"。 离尘每杀一人，怨念便会反噬自身，让他越来越疯，越来越狠，却永远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发疯。
第二道，"嫁祸印"。 离尘出手时，气息会自动染上天界灵纹。六界追踪下来，只会查到——是仙门的人动的手。
第三道，"殉爆印"。 一旦有人试图彻底炼化离尘的魂体，三道印同时炸开，方圆千里生灵瞬间沦为怨傀。
归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去替我当靶子吧。"
随后，他从怀里取出噬元秽珠，但没有立刻按进去。
而是先从珠子里抽出一缕极细的怨丝，顺着噬魂齿的牙印，一点一点探进离尘的第三截残魂。
不是修复。
是借道。
巫族留在离尘魂里的噬魂齿，就像一条已经凿好的隧道。
归墟不需要重新开路，只需要把自己的怨丝顺着隧道穿过去，就能触碰到巫族留在齿痕深处的——印记。
上古巫族处决叛徒时，噬魂齿会留下一个"死契印记"。按理说叛徒的魂被啃干净后印记就消散了，但离尘没有死透，印记就卡在齿痕里，像琥珀里的虫。
归墟用怨丝把那枚死契印记裹住，轻轻一拧。
"咔。"
印记碎了。
碎的不是印记本身——是印记上的"锁定"。巫族设的死契，锁定的是叛徒本人的魂息。锁定碎了，印记就变成了一张空白的、没有主人的巫族令牌。
谁拿到，谁就能用。
归墟把空白令牌收好，这才把秽珠按进离尘元神正中。
三道印，依次埋下。
惑心。嫁祸。殉爆。
和之前一样。
但这次多了一样东西——在嫁祸印里，他加了一丝巫族气息。
不是天界灵纹了。
是巫族。
以后离尘出手，六界追踪到的气息会指向蚩尤残部。
不是仙门。
是巫族。
为什么要换？
因为仙门和妖界打了上万年，彼此知根知底，嫁祸仙门太容易被君墨那种人看穿。但巫族不同——上古之后巫族几乎绝迹，六界对巫族的了解约等于零，查都没法查。
越神秘的东西，越能让人害怕。越害怕，越容易出错。
归墟把离尘重新拼好——不是拼回原样，是拼成一种"刚好能行动"的状态。像一个被修好的傀儡，关节处都留着缝，走起路来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去吧。"归墟坐在尸山之巅，低头看着离尘新身体。冷冷，道
"离尘，你恨吗？"
“……” 离尘没有回应。
他拍了拍离尘的肩膀。
"第一站，不急着杀人。去找几样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空白巫族令牌，塞进离尘识海最深处。
"蚩尤残部在人界西荒的地底，入口在枯泽之下。你带着这枚令牌去，他们会以为你是当年逃出来的巫族后裔。"
"然后呢？"离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碎石磨过铁。
"然后你告诉他们，蚩尤的战魂还剩一口气。被人困在九幽之下。你想救他，需要人手。"
离尘沉默了一会儿。
"……蚩尤战魂真的还在？"
归墟看了他一眼。
"在不在重要吗？"
离尘懂了。
不需要真的在。
只需要让他们相信在。
"第二站，瘟神。"
归墟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差事。
"南海尽头有座无名岛，岛上有一口枯井。瘟神被封在井底，是天界和冥界联手封的，用的是'净世锁'。你拆不了锁，但你能往锁孔里灌怨气——嫁祸印里的巫族气息和瘟神的瘴气同源，净世锁分辨不出来。灌进去之后，锁会松动，但不会碎。"
"松动到什么程度？"
"够瘟神往外递话。"
"递话给谁？"
归墟没回答。
离尘想了想，明白了。
递话给他自己。
通过惑心印的共振，离尘能接收到瘟神从井底传出的信息。瘟神被封了万年，对外面的变化一无所知，但他的本源是瘴疫之术，能感应到六界哪里有"病气"——不是生病的那种病气，是秩序松动、规则撕裂时产生的"结构性病害"。
瘟神不需要出来，他只需要当归墟的眼睛。
"第三站……"
"我知道。"离尘打断他，"黑暗妖族。"
"对。你在巫族和瘟神那里拿到的东西，最后都要落到妖族头上。巫族的战阵，瘟神的瘴疫，加上你嫁祸出来的气息——妖界会以为是巫族在和瘟神联手，要对妖界动手。百魅那个多疑的性子，你不用逼他，他自己会先出手。"
离尘听完，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主上，你布这些局，自己得了什么？"
归墟正在收东西，动作没停。
"你说呢？"
"他们互相打，你坐收渔利？但你的功法不是靠灵气修的，是靠怨气。六界打生打死，死的是人，生的是恨，恨化成怨——"
"所以我在底下接着。"
归墟站起来。
"所有局都是灶台。六界是柴。我只需要在灶台底下放一口锅。"
"锅在哪？"
"我的道。"归墟指了指脚下。
下一瞬离尘消失了，只留归墟一人在满天尸身血海中吸取怨气，
两天后，归墟坐在尸山血海上，发呆，
六界的通道他都走不了。
天界有天阵，人界有封印，妖界有结界——他那身怨气，走到哪都被排斥。
片刻后归墟叹一口气道：“太慢了，太慢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道：“有了，那个地方一定可以。”
那儿有一条路，不查来路，不问归处----厄鬼道
冥界十殿阎罗设的恶鬼道，本是关押极恶之魂的绝地。进去的，没有出来的。连阎罗自己都懒得管那地方——太废，太臭，没有价值。
他偏偏看中了"没有价值"这四个字。
一个有意思的计划悄然而生。归墟笑了，拍拍身上的土，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归墟出现在冥界厄鬼道， 他当着三界探子的面，自碎肉身。
冥界探子回报：归墟自爆，形神俱灭。
连冥王冥渊都信了。谁也不知道爆炸瞬间它元神化作漫天黑雾，裹挟着万年积怨，一头扎进冥界最深处的裂隙。
沿途鬼差拦他，他不管，硬生生被恶鬼道的煞气撕掉三层魂衣，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恶鬼道内，是无边无际的黑。
数以亿计的恶鬼挤在一起，没有形体，没有神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能——恨。
它们恨光，恨暖，恨一切活着的东西。
归墟落进这片黑里，舒服的眯着眼，看着浑身魂衣被啃得精光，元神裸露在万鬼噬咬之中。
他没有反抗。
他张开了元神。
就像把一块鲜肉扔进鱼群，万鬼一拥而上，疯狂撕咬他的意识、记忆、情感。它们以为在进食。
殊不知，归墟的元神本身就是一口阱。
那些怨鬼咬进去的每一口，都被他反吞回来。不是吞噬——是嫁接。他让自己的元神长出无数细如蛛丝的根须，扎进每一只恶鬼的识海深处。
不毁它们的恨。
反而养它们的恨。
他用自己数万年的怨气做养料，灌注进那些恶鬼残破的识海，让它们从浑浑噩噩的虫豸，变成有方向、有目标、有饥渴感的——猎犬。
这个过程，他用了七天。第七天，他睁开眼。
恶鬼道里，数亿恶鬼安静了。
不再嘶吼，不再撕咬。
全都低着头，朝一个方向跪着。
归墟站起来，身上披着万鬼怨气凝成的黑袍，面容苍白如纸，嘴角却弯出一道极浅的弧。
"饿了吗？"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那道微光——那是恶鬼道与冥界之间的旧裂缝，再往上，就是轮回门。
"吃不吃得到，看你们自己了。"
轮回门不是他打得开的。
他不需要打开。
他只需要——让它漏。
恶鬼道与轮回门之间有一层"净业壁"，是上古大能以三千功德铸成的屏障。硬毁不可能，归墟也没那个本事。
但他发现了一个漏洞。
净业壁靠功德维持，而功德，是会流动的。
他让那数亿恶鬼同时发出悲鸣——不是嘶吼，是悲鸣。模仿的是枉死之魂求入轮回的声音。
冥界掌轮回的判官听到了。
按照冥律，枉死之魂有资格进入轮回甄别。判官不敢擅专，上报十殿。十殿犹豫之间，净业壁上被悄然拨动了一丝功德流——甄别通道，微启。
就这一丝。
归墟等的就是这一丝。
他没有让恶鬼冲。
他只放进去了三百万只被他污染的灵魂投放人间。
随后分身以自身为祭直接打开轮回门放厄鬼入人界，瞬间积攒怨气提升数倍，
身在混沌冢混沌冢的归墟本体笑了笑，
他的分身用不了五年，就能走遍了人界三百一十七个镇子，在其中大部分人内心种下怨气。
那只是微不足道一颗灰尘大的小种子，以自身爱恨贪嗔痴负面情绪为食，只需引子，放大他们的欲望，他们就会产生源源不断的怨气。
用不了多久就能引向蚩尤残部的暗阵，计划正式启动。
果然，不久后离尘已用暗阵，主动联系蚩尤残部，经历数月终于找到了，蚩尤残部。
而本体归墟舒服的眯着眼，道，
“呵呵，这样有意思的多了，”
然，离开尸山血海的离尘藏匿在人妖两界荒芜之处
——等。
离尘在等。
他知道归墟会传来消息。
他很谨慎，了解归墟用完即弃，不留后门。
不一会儿看到所有涟漪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恶鬼道。
离尘用妖目看了一天一夜，把所有涟漪的轨迹画在一张纸上。
画完之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西荒枯泽——巫族气息。
南海无名岛——瘟神瘴气。
人妖边境——蚩尤残部。
三条线，出现在纸上
随后望向尸山。虔诚道
"归墟主上。属下定会办好"
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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